第362章 故地重游

    第362章 故地重游
    这次出行,为了方便自在,他们开了刘晓丽那辆低调的黑色保时捷卡宴。
    果然,驶出別墅区,匯入车流,並未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第一站,省博!”刘艺菲设定好导航,语气带著几分地主之谊的豪气,“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荆楚大地的宝贝。”
    顾临川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闻言只是微微頷首。
    省博物馆距离东湖边的姥姥家確实近,不过十分钟车程,车子便稳稳驶入了省博西南门的停车场。
    熄火后,顾临川看著身旁只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素麵朝天的刘艺菲,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忍住,低声提醒:“这种地方,人多眼杂————真的不用再加个墨镜或者口罩?
    “”
    刘艺菲正对著车內后视镜整理帽檐,闻言转过头,语气乾脆利落:“哎呀,拍到就拍到唄!看个博物馆而已,还能写出什么花来?赶紧走啦,顾同学!”
    说完,她率先推开车门,利落地跳了下去,身影挺拔,带著一股子难得的颯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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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临川看著她毫不设防的背影,怔了一秒,隨即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也赶紧下车跟上。
    两人並肩从停车场走出,步行约两百米,庄重典雅的省博南馆入口便映入眼帘。
    在检票口;检票的小姐姐抬头验票时;目光扫过剂艺菲的脸,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压低声音激动地说:“是————是茜茜吗?哇!你好!”
    刘艺菲显然对此情景早有预料,她立刻回以一个亲切又略带俏皮的微笑:“你好呀~
    “”
    隨即,她像是怕引起围观,拉著顾临川的手,脚步轻盈地快速通过闸机,还不忘回头对那位小姐姐眨了眨眼,留下一个匆匆却美好的印象。
    “溜之大吉!”成功进入馆內,刘艺菲鬆了口气,然后兴致勃勃地反手拉住顾临川的手腕,“快,编钟表演要开始了,在南馆负一层!”
    两人隨著人流下到负一层的演奏厅。
    灯光暗下,舞台亮起,一套气势恢宏的復刻编钟呈现在眼前。
    当穿著古装的乐师用钟锤敲击出第一个清脆悠远的音符时,整个演奏厅仿佛瞬间被带回了两千多年前的礼乐时代。
    顾临川是第一次现场观看编钟演奏。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著乐师们熟练地敲击著大小不一、悬掛有序的青铜编钟。
    那些看似笨重的器物竟能发出如此丰富、精准的音律,或如黄钟大吕,庄严浑厚;或如清泉击石,清脆悦耳。
    一曲《楚殤》盪气迴肠,让他这个习惯了数码精准和像素世界的程式设计师兼摄影师,感受到了一种原始而磅礴的古代美学与艺术震撼。
    “怎么样,没白来吧?”刘艺菲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带著得意,“是不是比你那哈苏相机里的世界更震撼?”
    顾临川目不转睛地盯著舞台,诚实地点点头,低声回应:“嗯————不一样的维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点像————用代码写不出的大地史诗。”
    刘艺菲被他的比喻逗乐,轻轻靠在他肩上,安静地享受这穿越千年的乐音洗礼。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
    两人隨著意犹未尽的人流走出演奏厅,刘艺菲便迫不及待地拉著顾临川直奔南馆一楼的曾侯乙展厅。
    展厅中央,那套享誉世界的曾侯乙编钟静静矗立在那儿,歷经两千四百余年风雨,依旧气势恢宏,细节精美,仿佛隨时能再次奏响盛世华章。
    而在另一侧,同样被誉为“青铜器巔峰之作”的曾侯乙尊盘,其复杂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透空蟠螭纹饰,更是挑战著古代青铜铸造技术的想像极限。
    刘艺菲这个“本地人”看得嘖嘖称奇,主要是感嘆於其规模与精美。
    正当她指著尊盘上那些细密如蛛网的纹路,想说“这得花多少工夫”时,却听见身边的顾临川用一种研究算法般的严谨口吻,低声开始了科普:“你看这编钟,一钟双音的设计,不仅需要精確计算钟体的厚度、形状,还对铸造时的合金配比要求极高,误差稍大,音色就变了。还有这尊盘————”
    他指著那鬼斧神工的透空装饰,“採用的是失蜡法铸件。这种精密程度,即使放在今天,用3d建模和精密铸造来復刻,成功率也低得可怜。”
    刘艺菲惊讶地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顾同学,你————你怎么连这个都懂?你不是学计算机的吗?”
    顾临川被问得耳根微热,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別处,语气依旧平淡:“来之前————
    稍微查了点资料。”
    刘艺菲看著他故作镇定实则悄悄准备功课的样子,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又软又暖。
    她故意揶揄道:“哦原来是做了功课来的!看来顾同学为了不在我这个本地嚮导”面前露怯,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嘛!”
    顾临川:“————“
    看著他被戳穿后微微泛红的耳廓和强装的无辜表情,刘艺菲笑眯眯的挽住他的胳膊,心情大好地继续欣赏国宝。
    嗯,身边有个移动的百科全书感觉还真不赖。
    离开曾侯乙展厅,两人又隨著人流上到二楼,排队进入了另一个热门展厅—越王勾践剑单独陈列室。
    隔著厚厚的玻璃,那柄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
    剑身窄长,线条流畅,虽歷经两千五百多年,依旧寒光逼人,毫无锈蚀。
    剑格上镶嵌的蓝色琉璃和绿松石色泽依旧艷丽,靠近剑柄处刻有的鸟篆铭文“越王鳩浅(勾践)自作用剑”清晰可辨。
    “我的天,这真的是两千多年前的东西吗?”刘艺菲忍不住低呼,“看著比电视剧里的道具还新!”
    “主要是墓葬环境密封极好,加上表面进行了硫化处理,形成了致密的保护层。”
    顾临川再次化身科普员,但这次语气带著更多的讚嘆,“最难得的是它的金属记忆性和韧性,出土时还能轻易划破二十多层纸。这种复合材料技术和表面处理工艺,以当时的条件,简直是无法想像。”
    刘艺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接著,两人又在省博三楼走马观花地参观了“楚国八百年”和“梁庄王珍藏”展厅,感受了楚文化的瑰丽浪漫与明代藩王生活的极致奢华。
    最后在北馆大致转了一圈后,走出博物馆大门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馆內带出的些许阴凉感,同时也唤醒了沉睡的肠胃。
    “咕嚕——”一声清晰的腹鸣恰到好处地响起。
    刘艺菲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苦著脸抱怨:“哎呀,饿扁了饿扁了!光顾著看宝贝,五臟庙都要起义了!”
    她拽著顾临川的胳膊,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朝著停车场方向走去,嘴里催促著:“快走快走,目標美食!再不吃点东西,我都没力气走路了!”
    顾临川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任由她拉著,快步走向停车场。
    十分钟后,黑色的保时捷卡宴缓缓驶离省博物馆的停车场,灵活地拐上了东湖路,匯入午后略显稀疏的车流。
    顾临川坐在副驾驶位上,目光掠过窗外熟悉的街景—这分明是朝著与商业区、美食街相反的方向行驶。
    省博对面就有不少餐饮店面,按常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刘艺菲应该会就近解决才对。
    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沉默。
    他看向身旁正轻鬆握著方向盘的刘艺菲,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著前方,嘴角却噙著一丝神秘的笑意。
    “茜茜,”顾临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我们这是去哪儿?”
    这路线,怎么看也不像是去找吃的。
    刘艺菲闻言,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卖起了关子:“你猜猜?”
    顾临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可能的自的地,却又一一否决。
    前一秒还在嚷嚷著饿扁了,下一秒就改变了行程?
    这思维的跳跃性,让他这个逻辑縝密的程式设计师实在难以跟上。
    想了半晌,他非常老实地认怂:“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就直接说嘛。”
    语气里带著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吊足胃口后的无奈。
    刘艺菲见他这副模样,心满意足地笑出了声,不再继续卖关子:“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本姑娘打算带你去看看我读的小学!”
    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
    好不容易回一次老家,她很想带身边这个已经占据了她现在和未来的男人,去看看自己童年最初留下足跡的地方。
    顾临川听到这儿,恍然大悟,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知道,叫鄱阳街小学!”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刘艺菲从后视镜里诧异地瞥了他一眼,隨即瞭然。
    是了,她家这块冰块,可是从她出道伊始就默默关注,收藏了她那么多早期的海报和资料,知道这些细节倒也正常。
    在轻鬆的閒聊中,车子驶上了长江隧道。隧道內灯光流转,光影在顾临川脸上明灭交替。
    他一向方向感不好,车子一开出隧道,驶入汉口那片格局与武昌迥异的老街区,他瞬间就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能完全信任刘艺菲这个“活导航”。
    刘艺菲显然对这边的路况熟悉至极,方向盘在她手中左转右绕,穿过一条条充满歷史感的街道,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鄱阳街小学附近的一个小型停车场。
    下车后,两人並肩走出停车场,沿著合作路拐向了鄱阳街。
    午后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稀疏的枝椏,在老旧但乾净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的建筑大多带著岁月的痕跡,红砖墙、老式窗欞,空气里仿佛都瀰漫著一种缓慢而怀旧的气息。
    刘艺菲看著眼前熟悉的街景,眼神有些迷离,仿佛一瞬间被拉回到了遥远的童年。
    她下意识地搂紧了顾临川的胳膊,半个身子亲昵地靠在他身上,借著他的力量,也分享著此刻涌上心头的情绪。
    “看,就是那里。”
    她指著不远处那个並不起眼,却承载了许多人童年记忆的校门口。
    声音逐渐放缓,带著回忆的悠远,“刚上学那会儿,我爸每天都会准时来接我放学。”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扎著羊角辫、背著书包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衝出校门。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校门右侧某个如今已空荡荡的位置,“我记得特別清楚,当时校门口这边,常年有个推著自行车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冰糖熬得透亮,山楂又大又红。”
    顾临川顺著她的话想像著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问:“那你有没有每天缠著爸爸买一串?”
    刘艺菲闻言,笑著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嗔怪道:“你把我当什么了?小馋猫吗?
    还每天一串糖葫芦!”
    她模仿著小时候的语气,带著点娇憨,“我爸那时候对我吃甜食控制得非常严,说是对牙齿不好。”
    她拉著顾临川慢慢朝校门口走去,继续分享著那些藏在记忆角落里的甜蜜“违规操作”:“不过嘛————我姥姥和姥爷可就心软多了。有时候他们来接我,看我眼巴巴地望著,就会偷偷地、迅速地给我买上一串,还叮嘱我:“茜茜,快吃,別让你爸看见!””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著光,像是想起了当时那种既紧张又快乐的秘密滋味。
    顾临川听著,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小女孩被姥姥姥爷护著,躲在大人身后,偷偷舔著糖葫芦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两人就这样,在关於童年零食的趣事回忆和轻快的说笑间,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口。
    由於还在寒假期间,校园並未对外开放,校门口这片区域显得颇为冷清,只有偶尔几个人行道过。
    校门口的铁门紧闭著,隔著柵栏,能望见里面安静的教学楼、空无一人的操场和光禿禿的旗杆。
    两人只能站在门外,並肩朝著校园里远眺。刘艺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紧闭的校门,落在那条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上,脑海深处那个扎著羊角辫的一年级小姑娘的身影再次清晰起来那天,爸爸妈妈一起送她到校门口,她兴奋地跟爸妈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蹦蹦跳跳地融入了那片属於她的新天地。
    那个小小的、义无反顾的背影,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勇气。
    时光荏再,转眼间,当年那个不回头的小姑娘已经长大成人,闯出了属於自己的一片小天地。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一丝混合著怀念与感慨的复杂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就在刘艺菲沉浸於时光飞逝的感嘆中时,身旁的顾临川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謐。
    他望著那扇紧闭的、象徵著一段他未曾参与的过去的校门,眼神有些发直,语气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愣怔的假设:“我们要是————从上学的第一天起就是好朋友,你觉得————会发展成什么样?”
    刘艺菲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带著点孩子气的假设性问题问得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他。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竟流露出几分认真的思索和—————丝不易察觉的嚮往?
    这个问题存在著太多的可能性,像一棵瞬间分生出无数枝极的树。
    然而,几乎立刻,一个清晰又带著点滑稽的画面撞进了刘艺菲的脑海如果真有一个像顾临川这样,从小就是冰块脸、容易紧张同手同脚、但会默默把她护在身后的“青梅竹马”————
    她漂亮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隨后笑眯眯地,用一种带著戏謔又瞭然的语气反问:“怎么?顾同学,开始幻想青梅竹马的戏码了?”
    她问完后,也没等他回答,仿佛自己已经有了篤定的答案,然后自顾自地,用一种温柔而確信的语气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