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英雄?傀儡?

    第441章 英雄?傀儡?
    这两日,江城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奇怪起来。
    明面上人们依然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事,这里依然是整条江上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之一。
    但在暗地里,每天有无数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又有人悄无声息地进来。不知什么时候,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似乎都多了一些陌生人。
    就连街上巡逻的差役,似乎也多了一些。
    江城的百姓虽然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是不自觉地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偌大的江城似乎莫名地冷清了几分。
    “小姐,重光公子的拜帖。”
    谢梧悠然地坐在楼上,越过窗户打量著楼下街上的行人,身后钟朗手里拿著一封帖子,兴致勃勃地道。
    谢梧回头接过帖子却並没有打开,而是打量著他,挑眉道:“你好像对他很有兴趣?”
    钟朗笑道:“这可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公子啊,不只是我对他感兴趣。”他们中除了孟疏白已经见过崔明洲,其他人都对他很感兴趣啊。
    这还是钟朗等人並不知道崔明洲和谢梧还有一段旧情,若是知道了恐怕就不只是感兴趣那么简单了。
    即便不知道这些,但去年崔明洲在蜀中给他们找的事儿,他们也都还没有忘记。
    谢梧拿著帖子在手心里拍了拍,摇头道:“不见。”
    “去回崔家的人,这两日我有重要的客人,在此之前不见任何人。”谢梧道。
    “是。”钟朗也不多言,只是恭敬应声。
    谢梧隨手將帖子放到一边,正色问道:“这几日江城不会平静,我们手里有多少人?”
    钟朗道:“能用的高手有二十来人,各处的护卫也有数十人,另外如果需要还能召集两三千青壮。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走这一步。”
    谢梧微微頷首,道:“所以,能用的,其实不到百人?”
    “差不多是这个数。”钟朗看向谢梧道:“小姐觉得会发生什么大事?”
    谢梧蹙眉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希望不会,让人盯著那位新到任的武昌卫指挥使,若有万不得已……说不得要借他手里的兵马用一用了。”
    钟朗迟疑道:“我们动手会不会不太好?若是东厂那边出面……”
    谢梧摇头,坚定地道:“夏璟臣不能与江城的事扯上关係,这件事必须將东厂和锦衣卫完全撇开。”
    钟朗很快也明白过来,夏璟臣地位稳固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如果將他捲入江城的事情里,不仅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同样也会暴露他们。
    “明白了,小姐放心。”钟朗笑道:“那姓范的刚到江城,恐怕连自己手底下有哪些人都不熟。有钱能使鬼推磨,想要摆弄他也不难。”
    谢梧想起前两日在风花楼看到的范统,唇角微掀叮嘱道:“行事小心,我们能想到的事,別人未必想不到。”
    “是。”
    谢梧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的帖子上,若有所思道:“崔家和萧家人来了,郁封也要来了,江对面那位容王殿下,又能坐得住么?”
    钟朗忍不住笑道:“真没想到,咱们九天会也有变成香餑餑的一天。”
    谢梧道:“只怕是要被人架在火上烤啊。”
    城中另一处院落里,一阵张狂的笑声几乎要將屋顶掀翻了。
    萧凤玄笑得前仰后合,丝毫没有世家公子应有的仪態气度。
    相比之下,坐在他对面的崔明洲就显得淡定优雅多了。
    好容易等萧凤玄笑够了,他抬手抹了眼角的泪珠,指著崔明洲道:“崔明洲,真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有今天。”
    崔明洲无奈,“笑够了么?”
    萧凤玄闻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有贵客要见,所以没工夫见你?哈哈……谁不知道他要见的贵客是郁封?堂堂清河崔氏的大公子,在莫玉忱眼里,竟然还不如一个出身草莽的反贼?”
    崔明洲正色道:“那位郁將军,可不是出身草莽。”
    萧凤玄脸上的笑容一收,本就俊美不羈的面容更显出几分锐气。
    他沉声道:“郁锋確实算不上出身草莽,倒是咱们那位齐王……”他嗤笑一声,眉宇间满是轻蔑和不屑,“我真是搞不懂,崔家为什么会选中徐克安那样的人。”
    崔明洲淡淡道:“现在看来,父亲並没有选错人,不是吗?”世家確实在暗地里给徐克安提供了很多帮助,但如果徐克安一点本事都没有,那个位置他也是坐不稳的。
    “有心机,有城府,有野心。”崔明洲悠悠道:“生得伟岸英武,性格豪迈有英雄气,振臂一呼便能有一呼百应的气势,正是乱世英雄该有的模样。”
    萧凤玄嗤笑一声,“乱世英雄,崔家的傀儡还差不多,你们倒也捨得,竟真的將五娘嫁给他了。”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崔明洲看过来的视线。
    萧凤玄沉默了片刻,自嘲地道:“算了,萧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崔家將崔五娘嫁给徐克安,和萧家將萧沅嫁给崔明洲又有什么区別?最多也就是崔明洲看起来比徐克安更体面一些罢了。
    但说到底,谁又真的关心过崔五娘和阿沅的想法呢?
    “你上次没能说服莫玉忱,这次就能有把握吗?”萧凤玄注视著崔明洲,正色道:“我们都知道……”九天会现在实际上可以算是半个朝廷中人,就如同韩昭掌控六合会一般,夏璟臣掌控了九天会。
    “六合会也还罢了,给皇家当牛做马,至少让六合会荣华富贵了好几代。如今这个局面,莫玉忱却选了朝廷,嘖……这眼光可不怎么样。”
    崔明洲道:“莫玉忱不是选了朝廷,是选了夏璟臣。”
    “有什么区別?那不是更糟?”萧凤玄道。
    崔明洲沉默了片刻才道:“没有区別,不过……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萧凤玄耸耸肩,“也罢,既然重光公子这么说,本公子拭目以待。但是如果说服不了莫玉忱……”他眸光一转,凤眼中射出冷厉的寒光。
    崔明洲平静地道:“那莫玉忱就不必存在了。”
    萧凤玄这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起身走出了书房。
    萧凤玄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越过幽静的庭院,坐在窗后独自喝著茶的白衣公子翩然若出尘的仙人。
    萧凤玄冷笑了一声,转身招来了自己的心腹。
    “让你查的事,查清楚了吗?”萧凤玄问道。
    站在萧凤玄身前的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得也算是英挺,只是不知是不是隨了自家主子,眉宇间也带著几分桀驁之气。
    “回公子,查清楚了。如今九天会在江城做主的是一个姓邢的女子,江城的人都称呼她为邢娘子。还有就是孟疏白,先前在清河,公子应当见过他。”
    “本公子记得。”萧凤玄微微眯眼,道:“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就是……看起来有些让人討厌。”
    青年沉默不语:这世上能不让公子討厌的人,好像也不多。毕竟,就连重光公子,公子也是討厌的。
    萧凤玄一边往外走去,一边蹙眉道:“一个女人,一个书生,看起来年纪都还不大,这九天会可真有意思。”
    青年道:“九天会会首莫玉忱就很年轻,因此他麾下掌权的也大都是年轻人,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多岁。”
    这也是新生势力的好处,內部没有那些犹如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和老资格。
    譬如崔萧这样的世家,真正掌权的还是族长和上面的宗族族老。出类拔萃如重光公子和他们公子这样的,在族中虽然能说上话。但真正需要决策的事情,他们却做不了主。
    “既然莫会首架子大,没功夫见我们,先去见见那位邢娘子吧?”萧凤玄道。
    青年愣了愣,不等他反应萧凤玄已经走出去了。他也顾不得多想,连忙应了声是,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的邢青鸞正在江边的铺子里盘点帐目。
    跟前摆放著厚厚的两摞帐册,邢青鸞一手翻著帐册,另一只手算盘拨得飞快。噼里啪啦的算珠撞击声,清脆又充满了节奏感,倒是让旁观的人忍不住看得入迷。
    邢青鳶终於忍无可忍,侧首看向一边道:“小姐这么空閒,不如来帮我算算帐?”
    坐在一边的谢梧闻言,立刻將身子一歪作虚弱状,“我哪里是清閒?我这是前些天耗损太过,在养精蓄锐呢。”
    邢青鳶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
    谢梧悠然地从旁边果盘里取过一颗葡萄,一边慢条斯理的吃著,一边问道:“这段时间帐目没问题吧?”
    “倒是没什么大问题。”邢青鳶蹙眉道:“只是如今航道大都用来运送朝廷粮草了,这个月来往江南和蜀中的货物降了三成。”
    谢梧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横竖如今江南战乱呢,若实在不够……从泉州港调一部分,多出来的成本就涨价吧,反正那些有钱人,一向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至於蜀中,暂时收一收。”
    “会首大人,江上的兄弟们要吃饭的。”邢青鳶没好气地道:“咱们也不能总自己补贴,三五个月还好,但是这场仗看著也不像一年半载能打完的。”
    谢梧震惊道:“我们已经在赔钱了吗?”
    “我这是未雨绸繆!”
    谢梧莞尔一笑,悠悠道:“不用担心,如今这世道,年轻力壮的人害怕没活儿?亏不了。人你先养著,江城这部分的亏损,回头我让人给你补上。”
    “……”邢青鳶拨算盘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谢梧嘆息道:“说起来,青鳶离开蜀中之前,也还是个温柔可人的妙佳人呢,怎么几个月不见就变得这么暴躁了。”
    邢青鳶暗暗磨牙:处在这个位置上,谁能够不暴躁?特別是她这种新官上任初掌大权的人,她都要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碰过琴了。
    谢梧倒也懂得凡事適可而止,並没有继续招惹邢青鳶。
    她坐直了身体看向窗外,放眼眺望,对岸的江景尽收眼底。
    “对岸似乎多了不少人。”谢梧轻声道。
    邢青鳶只抬头看了一眼,沉声道:“虽然分別在江南江北,但两边都属江城,对面更是武昌卫的驻地。至於现在……听说最近几日多了许多朝廷的兵马,应该是那位容王殿下的人。”
    谢梧想起去年在京城时见到的秦灝,十六七岁的少年,看似悠然自得,却莫名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如果他能够预知如今的情形,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呢?
    谢梧微微点头,道:“看来容王也关注到江城了。”
    邢青鳶轻笑一声,道:“现在江城这般热闹,谁能不关注?”她微微偏头,看著谢梧若有所思,“小姐对容王很感兴趣?”
    谢梧嘆气道:“我对容王手里的兵马很感兴趣。”
    对上邢青鳶不解的目光,谢梧道:“別看咱们勾心斗角玩得热闹,现在江城最有能力掀桌子的,只有这位容王殿下。”毕竟人家手里掌握著数十万大军呢。
    邢青鳶道:“他麾下兵马大都在前线吧?如果贸然插手江城事务,他不怕被人参一本?”
    “那就要看他的胆子有多大了。”谢梧道。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邢青鳶立刻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和谢梧一起看向楼梯口。
    一个管事上来稟告,“稟邢管事,外面有位公子求见。”
    “公子?”邢青鳶蹙眉道,“什么公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求见?”就算真有人要见他,也会到城里九天会江城分会,而不是跑到江边人来人往的铺子。
    那管事也是一脸疑惑,道:“那位公子说,他姓萧,在家里行五。”
    邢青鳶这提著笔的手一抖,跟前的帐册上瞬间绽出一个墨团。
    “……”
    “萧家五公子?”邢青鳶震惊道,忍不住侧首去看坐在窗边的谢梧,“萧家公子亲自跑来见我,是想要做什么?”
    谢梧朝她笑了笑,道:“关於这位萧五公子的消息不多,不过听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先见一见,不就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邢青鳶想拒绝,但看著眼前笑吟吟的谢梧,默默將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谢梧站起身来往里间走去,轻声道:“青鳶,你想在江城真正站稳脚跟,和这些人打交道都是早晚的事。一个不掌权的萧家公子怕什么?將来或许还有更麻烦的人呢。”
    邢青鳶点点头,轻轻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