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再起波澜

    第434章 再起波澜
    江城一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院子里,陈观正坐在书案后面翻阅著卷宗。旁边不远处,陈觉有些懒洋洋地瘫在椅子里,百无聊赖地看著自家二哥。
    “二哥,你不觉得咱们现在有点危险吗?”陈觉忍不住问道。
    陈观抬头看了他一眼,陈觉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嘆气道:“这江城毕竟还是朝廷的地盘,咱们就这么跑过来,万一被人发现了……”
    陈觉一向觉得自己算是胆子大的,没想到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二哥比他还厉害。
    陈观淡然道:“害怕?”
    “能不怕么?”陈觉道:“那个姓孟的,好像还挺厉害的,咱们追杀了一路都没有杀了他,现在就算成功也来不及了吧?將军不是说让我们不用管他了么?”
    陈观道:“所以,我不是来杀他的。”
    “……”陈觉望著跟前的兄长,脸上的表情纷杂难辨。一副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的模样。
    好半晌,他才有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有病?”
    既然不是来杀人的,这一路追杀人家干什么?
    他们虽说不怕九天会,但也没必要故意得罪人吧?而且,將军对九天会似乎颇有好感,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陈观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懂就算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要不是你非要让我跟你一起来,我一点儿也不想懂好吗?
    兄弟俩正说话,门外院子里传来一声轻响。
    “来了。”陈观道。
    陈觉快步掠到窗边,推窗往外一看,窗外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不少人。对面正对著窗户的房顶上,站著一个身形窈窕纤细的绿衣女子。
    那女子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眾人,漫不经心地轻哼一声道:“陈观在么?”
    “陈某在此。”
    陈觉有些绝望地看著自家二哥走出门,站在了窗外的屋檐下。他乾脆从窗口翻了出去,站在陈观身侧,警惕地瞪著房顶上的叶胭脂。
    叶胭脂抬手轻轻一挥,一封信函便朝著陈观射了过去。
    陈觉连忙抬手,在距离陈观不过一尺的地方截住了那封信。
    叶胭脂淡淡道:“有人让我给陈公子带个话,凡事適可而止。九天会不想招惹郁將军,却不是真的怕了你们。”说罢也不管陈氏兄弟俩反应,便转身消失在了房顶上。
    院子里的护卫想要去追,却被陈观制止了,“不必追了。”
    他从陈觉手中取过那封信,目光落在信封上俊秀却不失风骨的字跡上,若有所思。
    不知是不是孟疏白那封信起了作用,接下来几天都再也没有发生行刺的事,仿佛先前那些杀手都不曾存在过一般。
    空閒下来的孟疏白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举动,而是开始协助邢青鳶处理九天会在江城的事务。
    邢青鳶虽然在生意上天赋极高,但独立管理整个湖广偌大的產业还是有些吃力。特別是如今九天会在湖广正处在扩张期,偏偏时局又如此不稳。邢青鳶性子素来要强,等閒事也不愿意向旁人求助。如今有了孟疏白的相助和指点,心中自然也是感激不尽。
    只是陈观迟迟没有动静,孟疏白还没有如何,邢青鸞倒是有些担心了。
    “启稟邢管事,江南急报。”
    这日,书房里邢青鸞正和孟疏白商议著事情,一个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书房里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外,门外站著一个风尘僕僕的灰衣男子。男子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暗灰色布衣,模样身形也是平平无奇,是那种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不见的类型。
    但他的目光却比寻常人明亮锐利得多,只需与他对视一次,便能知道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这是九天会在江南的情报负责人,他亲自到江城来传递消息,显然不会是小事。
    “出什么事了?”邢青鸞问道。
    灰衣男子沉声道:“淮南都指挥使投敌,凤阳淮安二府已经落入了徐克安手中。江南的郁封部调转兵马,从扬州主动出击,与徐克安围攻吞併扬州的英国公谢胤。目前谢胤已经退守扬州以西的江浦,但……恐怕情况不妙。”
    书房里一片寂静,无论是邢青鸞还是孟疏白都没有说话。
    两人显然一时间也无法从这让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好半晌,孟疏白才轻咳了一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灰衣男子道:“昨天上午。”他收到消息一面派人传信回蜀中,一面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邢青鸞蹙眉道:“怎么会这么快?”
    孟疏白沉默了半晌,才苦笑道:“早该想到的……崔家和萧家竟已联姻,那兰陵萧氏所掌控的淮安……岂能再安稳。”
    这就是世家的可怕之处,兰陵萧氏如今的名声早已经不復当年鼎盛之时,但他们的影响力却依然存在。淮南距离萧氏祖地兰陵並不算远,自然也在他们能够影响的范围內。
    那淮南都指挥使恐怕不是突然投敌,而是早就已经被萧家策反了。
    邢青鸞道:“郁封竟当真帮徐克安合击谢胤?他就不怕徐克安过河拆桥?”
    孟疏白摇头道:“赶走谢胤对郁封自己也有好处,若不是先前朝廷的旨意慢了一步,谢胤就已经接替安王掌控江南兵马了。如今福王已经溃不成军,再赶走了谢胤,郁封就只需要专心对付容王即可。这个时候,徐克安不会想要渡江攻打江南的。当初郁封只夺了扬州却始终没管淮南,或许他本就没打算要扬州。”
    “不是说,守江必守淮吗?”邢青鸞並不懂军事,但这几年看的杂书多了,也记得一些经商以外的东西。
    孟疏白道:“他连江南也不过才占据数州之地,先前更是南有安王,西有容王,北有谢胤,还要隨时防备朝廷兵马从海上突袭,哪里来的功夫守淮?若要抢占整个淮安和扬州,等朝廷在江南屯足了兵马,他就成了被压在中间的饺子馅儿了。如今这般虽然有些后患,但总要先铺开局面,才有机会说以后。”
    邢青鸞点点头,她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倒是也记得郁封本就是不知从哪儿拉起一支兵马,突然占据了扬州的。家底绝不如背后有世家支持,又得民心的徐克安深厚。如今能够在江南打开局面,全凭郁封用兵如神。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別忘了,江城里还住著一位呢。”邢青鸞看向那灰衣男子问道:“徐克安和郁封可还有什么动向?”
    灰衣男子摇头道:徐克安占据凤阳和淮安后,必定还要休整一些时日。至於郁封,他只想將谢胤逼出扬州,眼下主要针对的还是容王。”
    孟疏白突然轻哼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什么?”书房里的两人齐齐看向孟疏白。
    孟疏白的脸色有些难看,道:“陈观一直留在江城,就是在等眼下的局面。”
    “他想做什么?”邢青鸞道。
    孟疏白垂眸道:“如果这个时候蜀中的粮草断了,淮南湖广的兵马还好说,身在池州的容王……可就要断粮了。”
    “所以,郁封是想要逼我们掐断长江水道?”邢青鸞吸了一口寒气。他们如果真的这么做,可就算得上是光明正大的投敌了。
    邢青鸞虽然不知道谢梧和夏璟臣的关係,却也知道他们近几个月和东厂关係不错,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是有问题了,孟疏白沉著脸暗想。
    旁的不说,九天会投敌势必会牵连夏璟臣。即便不提会首和夏督主的关係,这个时候投靠叛军也绝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看朝廷如今这四面起火的模样,也没个人出来挽狂澜於既倒,不像是能撑下去的样子。
    那他们……到底该如何选择?小姐做好决定了么?
    孟疏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件事,还需要公子做主。”
    他抬头看向邢青鸞,道:“这两天如果陈观派人来,一概不见。告诉他,他想要做的事情,我们做不了主。”
    邢青鸞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见她表情凝重,孟疏白又安慰道:“不必担心,公子接到消息,想必很快就会赶来。”
    邢青鸞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让你见笑了。”
    她是很想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但这泰山崩得有些太快了啊。
    闻言孟疏白也忍不住苦笑一声,露出了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神色。
    蜀中
    谢梧接到淮南剧变的消息时,船已经过了夔州进入荆州地界。她坐在船头,习习江风吹得髮丝在空中翻飞,看著刚刚到手的信函半晌没有说话。
    见她如此,特意从南中赶回来,跟隨她一道出蜀的钟朗不由皱眉,“小姐,难道孟疏白真的出事了?”
    先前孟疏白传回来的消息让他们有些不安,但桑嫣然必须留在蜀中打理九天会事务,这才用急讯传召钟朗带人,从南中赶到夔州登上了谢梧的船。
    谢梧摇摇头,將信函递了过去。
    钟朗接过来一看,也是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於回过神来,看向谢梧的表情五味杂陈,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咱们……该怎么办?”
    一直都说天下將乱,但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將乱了,而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朝廷半数的赋税重地彻底失去,还有那些世家豪族显然也已经露出了獠牙。俗话说,趁他病要他命,如此一来北方只怕也不会安生了。
    谢梧眺望不停向后退去的岸边青山,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別处如何我们决定不了,但……蜀中,必须在我们手中。”谢梧平静地道。
    钟朗神色平静,对谢梧的话没有丝毫意外。
    这么多年,他们大力发展南中,在军中扶持自己人,甚至暗中训练兵马,所作所为都不像是单纯只想做生意。
    钟朗对谢梧的感觉一直有些奇怪,她似乎对整个世间都保持著一种戒备警惕的心態。仿佛隨时隨地都会天下大乱,或者爆发什么无法抵挡的灾难。所以她不停地在暗中积蓄实力,渐渐地,九天会暗中的势力早就超出了普通商会应有的范畴。
    如果换个野心勃勃的男人,钟朗甚至会怀疑对方想造反。
    或许不用换成个男人,事实上钟朗和孟疏白私底下早就討论过。如果时机合適,实力也足够,或许他们这位会首真的不介意占地为王。
    毕竟,去年小姐在京城的所作所为,特別是对谢家人的態度就很明显了。
    钟朗沉声道:“蓉城那几位,恐怕不会配合。特別是那位郑大人,他若是不肯配合……”
    康源那几位虽然跟小姐关係不错,但毕竟都是朝廷的官员,目前看起来也没有生出异心的意思。
    至於郑昭,这些年跟他们交情確实不浅,但郑昭说到底其实是谢家的人。一般的事情他或许不介意给他们行个方便,但这种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了。
    谢梧道:“不必担心,先解决江城的事,蜀中的事情我们还有时间。正好这次去江城,说不定有机会解决郑昭的问题。我將他调到蜀中来,总不会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
    钟朗看向谢梧,迟疑道:“小姐……要去见英国公?”钟朗其实不太看好这个决定。
    小姐確实是谢胤的女儿,但正因为是女儿,谢胤会相助他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小姐说服了谢胤,如果谢胤趁机控制了蜀中权柄,他们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乱世,最可怕的就是手里有兵的人。
    就比如那徐克安,一年前还是个寂寂无名的人,如今却能自称齐王,让崔家这样的世家豪门以嫡出的小姐相配。
    要知道,从前即便是朝中权贵想要求娶崔家的女儿,崔家也是高高在上挑三拣四的。
    “谢胤?”谢梧淡笑道:“確实是要去见见他的,但……我可不希望他出现在蜀中。我不希望任何人將手伸进蜀中,他……当然也不行。”
    见谢梧神色平静,眉宇间却带著几分近乎冷酷的清醒,钟朗这才鬆了口气。
    谢胤若是到了蜀中,確实很容易喧宾夺主。
    小姐能够想明白这一点,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