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很好,你说服我了

    第644章 很好,你说服我了
    “改革?”
    伊莱莎皱了皱眉,静静地与阿斯让对视著。她原以为对方只是想当然地说说而已,但看到对方认真的眼神后,她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个话题了。
    “说说你的想法。嗯,想好再说。你必须清楚,血税是圣都的根基,是支撑这座城市运转、维繫魔女统治的命脉,没有血税,就没有今日的圣都。除非现有的血税制度出现足以动摇根基的重大危机,否则,任何提倡改革血税的议案,最终都会石沉大海,不仅不会被採纳,还会连累提案者,被眾多守旧的魔女孤立、冷落,甚至彻底边缘化。”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伊莱莎身上的气场骤然一变。同为魔女的艾芙娜敏锐察觉到了这点。她知道,之前的伊莱莎主要还是以一个“不算长辈”的朋友身份来与自己对话,而现在的伊莱莎,则是重新摆正了自己的监察官身份,因为阿斯让把问题的矛头对准了关键的血税制度。
    “伊莱莎老师说得没错,血税制度是很难被改变的。”艾芙娜忍不住提醒道,“哪怕只是做出一点点细微的变动,都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弄出一些难以收拾的棘手麻烦。”
    “的確,变革总会伴隨潜在的风险,不过,圣都的血税制度,恐怕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了。如果不及时对血税制度进行改革,未来只会有越来越多的行省走向圣都的对立面,就像法兰省那般。”
    阿斯让不慌不忙地回应,目光扫过伊莱莎凝重的神色,见她没有立刻提出异议,只是沉默地思索著,便继续往下说道:“我想,至少在新生代的魔女们成年以前,她们应该更多的留在父母身边,而不是在尚未懂事的年纪,被迫坐上航船来到陌生的圣都。在我看来,那些自詡师长的魔女们很少会给她们像样的关爱,在这些师长眼里,绝大多数欠缺天赋的年幼魔女其实与角斗场里的斗剑奴们没有本质的区別,因为对她们来说,这两者实质都没有什么人格可言,当然了,区別还是有的,但充其量也就是奢侈品”与地摊货”之间的区別而已。”
    “啊,停一停,话不要说得太满,”伊莱莎用食指点了点桌子,打断道:“假如我说这些都只是你的主观臆断呢?也许对许多生而贫苦,连吃口饱饭都是奢望的小魔女而言,將她们接到繁华的圣都,教授她们学识、利益与魔法,才是真正关爱她们的体现呢?”
    “若真是如此,就不会有那么多小魔女失踪了。”阿斯让一针见血地说道:“在这种险恶环境里成长起来的魔女,有多少能够真心认同魔女这一身份所肩负的使命与重担呢?
    她们大概会觉得,与其为了保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牺牲,倒不如在披上正式的法袍后,借魔女的尊贵地位捞取足够多的好处,以此来弥补內心填不满的空虚。”
    “————也许吧!不过你的这些话最好还是烂在心里比较好。尤其不能把小魔女们相继失踪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说。”伊莱莎嘆了口气,眉头越皱越紧,“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背后的幕后黑手显然不可能是一小撮坏分子,而是一大撮坏分子。我不能在没有找到失踪魔女下落的情况下就把这件事捅出来,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我能理解。”阿斯让微微点头,“而且老实说,我並不觉得圣都能够自上而下推动血税制度的变革,但適当的尝试仍是有必要的,因为这能帮助我们判断当下圣都的主流意见是怎样,有没有哪些魔女可以被我们爭取拉拢。”
    “的確,”伊莱莎低头思索了一阵,“回去之后,我会根据自己曾经的种种经歷和见闻,儘快写出一份有关血税制度弊端的述职报告。不瞒你们,我和一位忘年交就是因为血税而认识的。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接到一封举报信,信里面说有位身居高位的魔女纵容摩下贵族迟缴血税,於是我义愤填膺地前去调查此事,可最后却反为对方说服。她问我当初被迫离开父母时有没有哭?我说我是到圣都后的头天晚上才哭的。艾芙娜你呢?”
    “我吗?嗯————我其实还好?”
    “好吧!不该问你,你有一位好老师嘛!当然,我的老师也不差。虽说她实力不济,加上当时年岁已高,教不了我多少真东西,但这不能怪她。”
    伊莱莎微微一笑,瞬间放下架子。她给阿斯让留下的印象相当不错。虽说阿斯让在面对任何魔女时,都能保持不卑不亢、从容应对,但像伊莱莎这样,不因为他的直言不讳而觉得冒犯、不因为他的身份而轻视他的魔女,在圣都,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嗯?你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嘛?”伊莱莎注意到了阿斯让的视线,“如果是私事的话,那我可得好好考虑一下了。你可以把这当成一种委婉的拒绝,因为我担心小艾芙娜会不高兴。”
    “你应该担心法莉婭才是。”艾芙娜笑得有点勉强。
    “是哦,將来她会继承我师姐的紫袍,我可得好好和她套套近乎,要她继续做我的后台呢!不然我这监察官的位置怕是要坐不安稳。”虽然满腹心事,但伊莱莎还是强顏欢笑了一番。
    嗯————该怎么说呢?这位毕竟也是个魔女,自恋些也无可厚非。適当说些玩笑话,也许能缓解下她心里的压力吧。
    只是当著海瑟薇的面,阿斯让是不会接下这句玩笑话的。
    “是这样的,关於血税制度的改革方向,我认为应当与公会联繫在一起。”
    “公会?啊,我听过这个。没记错的话,连那个蒂芙尼都公开为这个提案站过台呢————让我猜猜,你该不会是想借这个所谓的公会来侵占圣都对血税的独占权吧?”
    “怎么会呢?除蒂芙尼之外,圣都从来也没有直接对某一行省强行徵收过血税吧?绝大多数时候不还是要靠各地贵族的自觉么?依託公会这一中间组织代为徵收血税,反而能够让血税的徵收方式变得更为完善。法兰的教训告诉我们,贵族们的自觉並没有魔女想像中那么可靠。”
    “公会就可靠了?”
    “公会的会员可以是魔女们的父母。”
    “————很好,你说服我了。”伊莱莎的语气突然有些激动,“我相信这个理由可以说服很多人,只要这座曾经伟大过的城市还没有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