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异常动向

    第639章 异常动向
    见字如面,法莉婭。
    我知道你绝不会欢迎我的来信,但我更知道你绝对无法拒绝一位紫衣元老的来信,想必你也很清楚拒收一位紫衣元老的来信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吧?当然,我得先申明,这后果无关我俩之间早已破裂的私人关係,无关当年那些爭执与背叛,仅仅只限於公事。
    首先,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但你不用太过担心,因为我接下来所要提到的那个坏消息暂时还与你没有太大关係。
    就在三天前,圣都收到了来自黎塞里亚的密报,经过多位元老的反覆核查,我们大致可以推测出一个反常的现象:有相当一部分砂龙,彻底改变了它们世代沿袭的迁徙路线,不再局限於南部的沙漠腹地,而是开始频繁北上,大举入侵怪龙的传统棲息地。你我都清楚,过去数百年里,砂龙与怪龙虽有摩擦,偶尔也有砂龙捕食怪龙的情况发生,但那些都只是偶发事件,不足以影响两大巨龙族群的平衡。
    简单翻一遍前人所著的《巨龙之书》便可知道,成年砂龙固然可以依靠飞行能力从容捕食怪龙,但幼年砂龙则完全是怪龙的点心和饲料了。在两方都缺乏龙王领导的情况下,它们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毕竟单个砂龙是无法在怪龙的地盘上筑巢產蛋的。
    可现在么,形势变了。砂龙有了它们的王,而怪龙还是一盘散沙。
    我曾不止一次猜想,沙漠之主到底在谋划什么?难道他是想彻底把怪龙赶尽杀绝,独占南部与中部的荒漠地带?若是如此,对圣都而言,或许反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可以趁著砂龙与怪龙缠斗的间隙,抓紧时间整合九省的力量,以期日后与沙漠之主决一死战,而你所面临的压力,或许也会较最开始轻鬆许多?愿现在你不是骑在你那斗剑奴的身上,命他读我的信。
    呵呵,我刚刚是不是说到了那个斗剑奴?嗯,其实我写这封信的目的,主要还是与你那个斗剑奴有关。不要用那种愤慨的眼神盯著纸面,也不要问我为什么直到现在也不愿意用他的勛號头衔来称呼他,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如想让我改口,那不妨让他回一趟圣都,届时我大概、可能、也许会与他谈一谈这方面的问题,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会儿我的心情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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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让我猜猜你在读到这行字时会做出什么反应?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猜你会大发雷霆地尖叫:噢!不可能!我绝不会允许他离开我的视线!更不允许任何人越过我去打他的主意!”,怎么样,我猜得对不对?肯定大差不差对吧?你这可怜又缺乏素养的乡下姑娘,没两下子就会被人看透心里的想法。可惜你没能再隱忍几年,不然跟在我身边多学学权谋之术,学学如何隱藏自己的心思,或许你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毛躁、衝动的模样,更不会被我轻易拿捏住软肋。
    啊,別误会,我並没有真的为此感到惋惜。之所以在纸上写出“惋惜”这个词汇,仅仅是因为从修辞学上来说,这里需要一个合適的连接词来承上启下罢了。它代表不了我此刻的心情。事实上,有另一个词可以更精准地描述我的状態,它的写法是这样的:得意。
    是的,得意。我之所以毫不掩饰这种情感,是因为我手中握著你无法拒绝的筹码。
    多亏海之主的帮助,加之我与一部分元老联手推动的紧急徵召法令,如今圣都的权力格局,已经发生了一些无法在信中言明的奇妙变化。
    现在问题来了,你是否急於知晓这种变化,將对你和你的老师產生何种影响?它是好还是坏?是会让你们在巴迪亚的处境更加艰难,还是会给你们带来新的机遇?
    呵呵,別急。应对的方法我已经写在前面了。现在抬起眼睛,视线往上,然后告诉我你看到的答案是什么?是让你那个斗剑奴回圣都一趟。
    等他来到我的府上,我会儘量耐心地帮他理清圣都之前发生的,以及未来將要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基於我个人的利益诉求,我很乐意借公会一事与你二人当成合作,並儘可能运用我当下的影响力,让未来的局势更多地有利於我,也有利於你们。
    记住了,为过去的恩怨舍掉未来的机会,无疑是只有蠢货才会做出的可笑举动。我不会为过去的事情而反思,因为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同样,你们也不会因为过去的事与我达成和解,因为人的怨恨一般是要带到坟墓里去的,然而在往后的利益面前,我確信这些过往的恩怨都不重要。
    哦,对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把你的斗剑奴当成人质,把他扣在圣都不许他走一我还没有那么卑劣。我愿向父神与母神发誓,在他代替你出访圣都期间,我將尽最大的努力,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与行动自由,不会限制他的任何活动,更不会伤害他一根头髮。
    然而我想,即使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你大概也还是放心不下。你向来多疑,更何况是面对我,面对一个你恨之入骨的人。既然如此,那不妨就让你那位师姐,陪他一道过来好了。我相信,作为斯泰西元老的第一继承人,作为当年与你一同在圣都学习的伙伴,她对圣都目前的局势,不会没有兴趣。她一直野心勃勃,一直想在圣都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这一次,正是她的机会—我可以给她一个参与元老会事务的机会。
    啊,还有艾琳。我想她也该回来见我一趟了。放在以前,像她这般被天神之血残害的女孩儿確实没可能继承紫袍,现在则不同,我会试著在魔女院中指认她为我的暂定继承人。同时我还为她安排了一位贴身女僕,记得让那女僕也跟来。
    至於你自己·————呵呵——————呵呵呵————
    噢,我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呢,就不要想著和你那个斗剑奴一起回来见我了。你我都清楚,我们之间的恩怨太深,积怨太久,我俩若是见了面,合作之事恐怕就没有谈拢的可能了,因此我俩最好还是靠书信交流为主,你就安心待在巴迪亚,和你的好老师一起为圣都守好那片土地的火种。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配合,让你那位斗剑奴能按时赴约,那圣都就会一直为巴迪亚提供支援,绝不会让你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嘖,本想就此搁笔,但额外再加一段,算是给你的一个提醒,也是给你布置一个任务。
    先前我不是在信中提及了砂龙与怪龙间的异常爭斗吗?这件事恐怕另有蹊蹺。好巧不巧,正当我准备派遣信使寄出这封信的时候,我收到了来自安托亚行省的急报:有不少安托亚的矿工目击到了砂龙的踪跡,而且数量不少。
    这很奇怪,法莉婭,奇怪到堪称反常。安托亚行省是什么地方?那里遍地都是嶙的高山与荒凉的丘陵,除了冰冷的矿石和挥汗如雨的矿工外,就只剩下纯白蚁后福蕾吉纳的噁心后代了,与砂龙习惯生存的沙漠环境根本天差地別。
    砂龙为什么要去那里?它们为什么不惜远离沙漠腹地,与沿途怪龙爭斗,也要去安托亚的山岭间安家落户?难道说那里有一些不为我们所知的东西引起了沙漠之主的关注?圣都的元老们都在为此而疑惑,为此而担忧,毕竟安托亚行省的金银矿產对圣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你们最好赶紧查明情况,不要辜负圣都的期待。
    我们已经紧急动员了一批精锐魔女,她们很快就会被送往巴迪亚,协助你们开展调查工作。除此之外,我们还动员了不少来自诺里克、索雷斯、努米亚等地方的下层贫农。据我观察,这些穷地方的下等贱民倒不像法兰人那样满身反骨,他们对待魔女的態度让我相当满意。等你那个斗剑奴来见我的时候,我会考虑下要不要动用我的影响力,从而將一部分人运作到你那斗剑奴名下。
    “法莉婭真该亲自看看那封信的,这样你就没机会说服她放你回圣都了。”
    海龙王號的头等船舱里,艾芙娜正和艾琳与海瑟薇挤在一张床上,肩挨肩,吃著罗温製作的盐渍干肉饼。阿斯让被三个魔女盯得有些不自在,想著要去甲板上透透气。
    尤其是海瑟薇。法莉婭当初可是当著他的面向海瑟薇交代过的(艾芙娜当然也在场),“你得帮我盯紧些,白天不能叫阿斯让脱离你的视线,晚上不能叫艾芙娜脱离你的视线。”
    虽然在夜晚,海瑟薇那惊人的睡眠质量会让她对艾芙娜的监视形同虚设,但在白天么,这傢伙就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不管自己去哪,她都要跟著自己,只要自己一回头,就总能看到那张带著几分稚气却充满狡黠的脸蛋出现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最让阿斯让觉得棘手的是,这傢伙不是很老实,万一让她抓著机会了,那她就会暗戳戳地威胁阿斯让说自己要去找法莉婭打小报告。
    就比如刚才去甲板吹风时,阿斯让只是与海龙王號的船长杰西卡多聊了两句,居然就
    被海瑟薇狠狠拿捏住了,“我看到你和那个女船长说话了。”
    “我就是和她说说话,提前了解下外面的情况,这也不行吗?”
    “行不行你说了不算,得看法莉婭老师的意思。”
    “————我们最好別惹她生气。”
    “噢,想让我替你保守秘密?可以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待会儿我就房间里闭眼冥想,去共鸣里找她告状!”
    “唉,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这个嘛,先欠著唄?我现在还没想好。”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帮你找到你的父亲。”阿斯让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看著她。
    海瑟薇的神情僵了一下,转瞬又恢復正常,“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用心找?你不用心找不到,那我好不容易讹来的机会不就浪费掉了?”
    “你也知道这是讹诈啊。”
    “我还什么条件都没提呢,怎么能说我讹你?”
    “那你就把这个不义的机会攒著吧,最好攒到你彻底忘掉这件事为止。
    “那你要失望了,我不会忘的。”海瑟薇望著海面,轻快地说,“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圣都?”
    “早著呢,我们才刚出海。听杰西卡说,这片海域之前还能看到砂龙在天上飞。”
    “看那!”海瑟薇突然指了指头顶。
    阿斯让抬头看了看,发现什么都没有,“以后別再开这种玩笑了,你把船员们都嚇到了。”
    “为什么我不能开这种玩笑?我看你那些猎人们就常开这种玩笑。他们老喜欢这么嚇唬我和伊菲了。”
    “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我回头替你收拾他们。”
    “这会消耗一个条件吗?”
    “不会。”
    “那就行,哦,不过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你该问问的。”
    “我问了,但他们都说如果被魔女记住名字就惨了”,不愿意把名字告诉我————你说,等我们这次回去以后,是不是有些人就见不到了?”
    阿斯让没有回答,因为怎么回答都不合適。
    海瑟薇没有察觉到阿斯让的沉默,她继续自顾自地嘟囔著:“明明圣都有那么多魔女————如果大家一起上的话,应该是能打过那个沙漠之主的吧?那样很多人就不会死了,也不用求助於天神什么的。”
    还是会的,他们会被魔女吃掉,以一种看似理所当然的方式。阿斯让望著海瑟薇的侧脸,默默想道。
    后者正望著海与天交匯的地方,幻想著一场眾志成城的胜利,而阿斯让却仿佛已经在那海平线的尽头,看到了那座並不神圣的都城。
    蒂芙尼正在那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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