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亲征舰队启航

    沉默许久。
    叶向高想到他首次出任首辅,怔怔出神。
    那是万历三十六年,张居正改革余温渐退,大明平静的水面下已暗潮翻涌。
    皇帝罢朝,党爭严重,朝廷撕裂,矿税为祸,民怨沸腾,建奴崛起。
    叶向高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天下必然大乱,大明有倾覆之危,屡屡苦口婆心的上疏劝诫。
    结果所有奏疏,全都留中不发,石沉大海。
    別说地方缺官不补,就连內阁都只有叶向高一个人苦苦支撑。
    叶向高为天下百姓,每日起早贪黑,一个人干八个人的活,累得腰酸背痛、眼花咳血,身体每况愈下,几乎是拿命在支撑朝堂,结果直到离任,也不过是糊裱匠而已,一事无成。
    而今,又到政权危机时刻。
    叶向高尚未觉察,反倒是主上先知,反过来给他这个首辅陈明利害……
    要是当年万历皇帝,有此一半……天下也不至於成今天局面。
    想到此处,叶向高一时心神激盪。
    许久,叶向高仰头,一声长嘆,而后道:“老夫当年做大明独相,一人支撑两京一十三省整整六载。而今算上东寧,南澳不过四省之地而已,再大的疆土,老夫都应付得来。
    舵公,放手去做吧。”
    林浅起身,向叶向高深深拱手。
    当晚,叶蓁在床上抱著林浅手臂,轻声道:“官人,南洋这一趟,一定要你亲去吗?”
    自成婚以来,叶蓁事事恭顺,全都依从林浅,这种態度,已是反对。
    林浅道:“此战远离国境,无比重要,要统御各方,要压上南澳全部海军精锐,军政大事林林总总,不可能通过鹰船往来传递,非得我亲征不可。”
    叶蓁久久没有动静,林浅正头痛该如何安慰。
    只听叶蓁道:“那妾身就向妈祖日夜祈愿,盼官人平安归来。”
    “好。”
    “还有咱们的孩子,要等官人回来后取名。”
    “行。”
    “还有祖父的大寿,也等官人回来后再办。”
    “也好。”
    “还有……”
    “打住。”林浅心底发毛,赶紧叫停,“你这fg怎么越立越多?”
    大明虽无立fg的说法,可海上人家行船,也忌讳把话说的太满。
    叶蓁一时心急,竟忘了这茬,赶紧自欺欺人道:“对,对!妾身刚刚所说的都不作数……不对不对,向妈祖娘娘祈愿,还是作数的……哎呀,你还笑!”
    几日后,陈蛟、雷三响、郑芝龙等人,都陆续赶回南澳。
    自从摊子铺大之后,把兄弟们少有全员齐聚的时候,这次借著军政联席会议,总算所有人凑齐。林浅叫府上做了酒菜,兄弟们喝酒吃肉吹牛,沸反盈天。
    转眼,到了南澳最高军政联席会议当日。
    参会人等早早便到政务厅大堂等待,秦良玉带著儿子儿媳也来旁听,叶向高也难得出席露面。参会人员太多,以至加了几十把椅子,把整个大堂挤满,这么多人凑在一起,大堂中热得惊人,不少人还没开会,便热得汗如雨下。
    林浅从屏风后入场,所有人一起起身,拱手道:“舵公。”
    林浅道:“诸位请坐。”
    他坐下后,眾人才陆续落座。
    角落中,马祥麟低声道:“一齐拱手行礼,倒有些像山大王。”
    张凤仪道:“是吗?我倒觉得像大朝会一样,只是没三跪九叩的讲究。”
    秦良玉低声斥道:“你们两个闭嘴!”
    政务厅是仿照大明巡抚衙门建的,大堂主位背后,放了一副巨大的海水江崖图屏风。
    惊涛骇浪之前,居於主位的林浅,开口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今日为何而来,我就不多赘述了。郑芝龙,你来讲讲马六甲形势吧。”
    郑芝龙起身,向林浅和眾人拱手行礼,然后道:“亚齐苏丹国与奥斯曼帝国同宗同源,二者联繫非常紧密,合力在印度洋上对抗葡萄牙人。
    奥斯曼帝国是横跨三片大陆的顶级强权,步兵、骑兵、炮兵均属顶级,在亚欧非海陆多个战场同时开战,实力仅次於莫臥儿帝国。
    亚齐苏丹国受奥斯曼帝国大量经济、军事支援,从战术风格,军队实力,几乎等同,区別只在於体量大小。”
    郑芝龙控制的特许农垦公司与亚齐苏丹国离的最近,大量收集了亚齐的情报,就连军情参谋部的情报,都是郑芝龙提供的。
    在他讲述的同时,已有人推来地图,其上標註了奥斯曼帝国、亚齐苏丹国、莫臥儿帝国还有大明的位置关係和大概国土范围。
    黄和泰不由惊呼道:“这么大疆域?难不成它比大明还强?”
    陈蛟道:“大明纸面实力强,可早就腐朽不堪,千疮百孔,奥斯曼、莫臥儿、亚齐都处於国力巔峰,有的比吗?”
    马祥麟听得两眼发直,向秦良玉確认道:“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中原之外,竟有这么强的番邦?”张凤仪则道:“反正咱们会隨船队出征,是真是假,到时亲眼见见不就是了?”
    郑芝龙叫人把地图翻页,新的地图范围缩小很多,只有马六甲海峡附近。
    其上標註了亚齐、柔佛、马六甲城、荷兰人的势力范围。
    “据途径班达亚齐(亚齐苏丹国首都,重要港口)的商人所说,此战亚齐共准备了两万大军,三百艘战舰,其中有四十艘重型炮舰。
    当然,所谓的重型炮舰也是桨帆船,人多、航速慢、炮少,和南澳海军主力战舰不能比。
    但大家別忘了,此战的战场是在赤道无风带上,桨帆船的主场,南澳的风帆战舰,在此地就像活靶子,劣势尽显。”
    郑芝龙顿了顿道:“是以,此战我军劣势太大,最好不要插手。”
    林浅问道:“钟阿七,你到过赤道无风带,当时是怎么衝出马六甲的?”
    郑芝龙坐回去,钟阿七起身道:“和郑厅正说的一样,那地方邪门的很,前一天还狂风大作,后一天像钻进个透明罩子,一点风都没有,船直接不能动了,我的船队是靠划小艇拖拽,才到马六甲海峡门口的。到了门口后,就等待昼夜交替风慢慢往前挪。
    那地方倒也不是一直没风,常常会犯病似的,刮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的强风,我就是靠这点风,贴著北岸,衝过了海峡。”
    郑芝龙道:“舵公,这风太不稳定,只能靠其勉强航行,想靠这点风作战,就是赌命。”
    钟阿七也同意:“对,海峡里的强风,有时有,有时没有,没什么规律,就算有规律,亚齐人常年居於此地,也比咱们知道的多。”
    “衝出海峡后,到了西北口来风了吗?”林浅问道。
    “西北口有风,只是风力不大,战船只能低速航行。”
    林浅又问了亚齐盟友的情况。
    郑芝龙答,奥斯曼帝国会不会派人不清楚,可荷兰已板上钉钉会出兵,据来往的商人说,巴达维亚已处於紧急战备中。
    大堂內顿时议论纷纷,天气、季风、舰船、兵力、补给线,各个方面,南澳都处於劣势,明眼人都看得出,出兵必败。
    一时眾人纷纷起身,劝说林浅放弃。
    马祥麟看著嘈杂的大堂,一边扇风,一边低声道:“看来咱们这趟去不成了啊。”
    秦良玉却道:“別急著下论断,林舵公看著年轻,实则城府很深,他若无把握,是不会开这次朝会的。”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劝诫之后,林浅让眾人安静,把昨天对叶向高讲的那番理由讲了。
    眾人全都呆立当场。
    林浅这番话看似危言耸听,实则细想之下,確实难以反驳。
    有人道:“再过不到半年,南澳首批巡航舰就要下水,这种船专为单舰破交作战设计,足以应对荷兰人劫掠了吧?”
    林浅还没说话,海军部已有人反驳道:“破交作战,是为了去劫別人的航路。
    保护自己的航线,效果可就大打折扣,况且以南澳国力,能撑的住与荷兰人对耗吗?”
    此时已近正午,大堂內越来越热,还一点风都没有,眾人只觉得自己已经提前到了赤道无风带中。加上推演陷入僵局,大堂外蝉鸣声不绝,眾人心情更加烦躁。
    林浅给了染秋一个眼神,片刻,有下人从院中鱼贯而入,手里捧著托盘,盘上有一碗碗点心,上面插著勺子。
    下人在与会眾人之间穿梭,將点心发放。
    马祥麟接过,尝了一口,惊讶说道:“凉的!”
    张凤仪也道:“好甜,像蜜水一样!还有股奶香,母亲你快尝尝!”
    秦良玉官至总兵,也算见多识广,可一见点心也微微愣神,只见白瓷碗中,是一片雪白的胶体,豆腐一般,q弹轻颤,上面还撒了葡萄乾、红豆沙、蜂蜜做点缀。
    秦良玉挖起一勺送入口中,只觉此物微凉,奶香浓郁,有著丝丝甜味,让人只觉心情愉悦,像到了北国草原上纵马吹风。
    张凤仪向下人打听这是什么点心。
    下人道:“这叫双皮奶,是舵公府上才有的点心,开会之前,舵公特意让我们在井里镇过。”双皮奶是康熙年间才发明的美食,用料做法都非常简单,林浅只是口述,陈伯便学会了。
    这种小事在林浅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可秦良玉却想到大明朝廷,总督衙门议事时允许武將入內站著已不错了,流汗也不许乱擦,要硬忍著,哪有这又给座位,又送冰点的待遇?
    就算在朱部堂帐下,武將也仅仅是能不受言语苛责而已。
    而林浅这边,礼贤下士至此,难怪这么多人心甘情愿的为舵公效命。
    叶向高则想到了广寧失陷的那个晚上,阁臣们深夜面圣,被安排在值房中,苦等了整整五个时辰,几乎从子时等到正午。
    不给口热饭就算了,连炭火都只有一盆。
    可怜阁臣中最年轻的也是天命之年,被硬冻了一整晚,半条命都丟了,也没见到皇帝的面。虽说大家都知道是魏忠贤从中作梗,也难免心寒。
    要是当时皇帝愿意见阁臣一面,哪怕只是嘘寒问暖一句,叶向高或许都不会心寒致仕。
    喝过双皮奶后,堂內眾人烦躁消减不少。
    周秀才试探提议道:“要不……我们去打巴达维亚,来个围魏救赵?”
    郑芝龙道:“荷兰人在巴达维亚经营十余年,棱堡修得铁桶一般,还有大量岸防炮,当地人也会通风报信。別说打下来,就是围困都很难做到。”
    在眾人吵闹声中,林浅道:“我们走巽他海峡,绕过去。”
    “什么?”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浅。
    其实大家都听清了,只是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计划太天马行空,简直不可思议。
    林浅又重复道:“我们穿越巽他海峡,走苏门答腊岛西南面,绕到马六甲海峡西北口,那里的风力,足够我们的舰队作战。”
    大堂內一时间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海军参谋已被这疯狂的计划嚇呆了。
    过了许久,才有人结结巴巴地道:“舵……舵公,巽他海峡,可就在巴达维亚旁边,那是荷兰人的老巢!”
    林浅淡淡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必荷兰人和亚齐人也想不到我们会从这里过。”
    林浅敢做这个大胆的计划,是因为歷史上,荷兰人最终没有向马六甲派兵,爪哇岛的马塔兰苏丹国选中此时围困巴达维亚,荷兰人正自身难保,所有舰船、兵力都向爪哇岛收缩了。
    即便因蝴蝶效应,荷兰人真的派了援军。
    那南澳舰队走巽他海峡,也能吸引荷兰舰队回援,把荷兰、亚齐拆分开逐个击破。
    假如荷兰人本就在封锁巽他海峡,那林浅也有秘密武器,可以在无风带航行,直接闯进马六甲,来个硬碰硬。
    此行是林浅击溃亚齐海军,打通马六甲海峡的最好机会,也可能是未来十几年唯一的机会,窗口期极为短暂。
    不论怎么计划,都不可能全无风险,一点风险都不敢冒,那还航什么海,在岸上老死算了。眾参谋对著地图推演,发觉林浅的计划还真就是所有方案中最可行的。
    林浅对马承烈和黄和泰道:“此战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期间闽粤防务,託付二位了。”
    隨著地盘扩大,马黄二人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分別掌控了两广、福建的防务。
    二人起身拱手:“舵公放心!”
    林浅又道:“周厅正,此战郑芝龙要隨行,政务厅的担子,要你多担待。”
    周秀才起身,大义凛然道:“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叶向高看他一眼,哭笑不得。
    “陈抚,此战需抽调南澳海军全部主力战舰,沿海仅留海狼舰防卫,此船与明军水师交战无虞,若遇番人大舰重炮来袭,绝无贏面,要依託岸防炮防守。我將近海防务交付予你,拜託了。”
    陈蛟起身拱手,浑身杀气腾腾:“舵公放心,我定不让敌人进犯海疆!”
    “雷总兵,南澳陆军全部归你调遣,这期间清剿广西残敌,协助闽粤防守。”
    雷三响起身,神情郑重地拱手:“俺明白!”
    安排妥当,见眾人不再有反对意见,林浅將作战计划通过,並道:“这次我们要兵贵神速,只带10、11、12、13四艘改装软帆的鯨船。
    所有亚哈特船全部出动,把驻守澳门的远行者號,驻守会安的好望角號也带上,再加烛龙、天元、郑和三舰,总共十四艘战船,四艘运兵船,二十艘鹰船。
    还有一千陆战队、一千余燧发枪兵,两百西拉雅僱佣兵。
    即日起,派人向北大年传讯,让他们准备士兵战船,告诉他们给苏丹娜报仇的机会来了!
    我军主力准备半个月,半个月后,舰队启航!”
    天启九年六月初一,南澳舰队启程,航向水真腊新泉港。
    港口上,满是將士们的亲眷,上万人將港口挤得水泄不通,人群朝著舰队挥手,默默泪流。就在同一天,弥留之际的天启皇帝终於撒手人寰,为他驾崩而流泪的,只有贴身侍奉的小太监一人。魏忠贤得知后,第一时间封锁消息,秘不发丧,而后急召崔呈秀进宫,密谋发动政变。
    此时天下兵马几乎全是阉党掌控,宫中的禁军、侍卫也全是魏忠贤亲信。
    这等实力给李世民,他敢发动一万次玄武门之变。
    可魏忠贤毕竞是无根太监,歷史上只有太监乱政,从无太监篡权称帝。
    哪怕是权力最盛的晚唐宦官,顶多只能废立皇帝,不敢自立为帝。
    天启皇帝生前,魏忠贤联合客氏谋害后宫,搞得天启子嗣全丧。
    皇帝弥留之际,魏忠贤又犹犹豫豫,举棋不定。
    如今皇帝已死,其生前又立下让信王朱由检登基的口諭,更有张皇后的支持。
    魏忠贤手里,连扶上帝位的傀儡都没有,贸然起事和找死有什么区別?
    崔呈秀泼完冷水,魏忠贤仍不死心,问道:“那林浅呢?南澳军想安稳占据闽粤,少不了我,林浅一定会保咱家!”
    崔呈秀哭笑不得,只道:“九千岁,来不及了!这话你若早一个月说,林浅或许还会派船队入京,可现在皇上已龙驭归天,瞒不了那么久的!”
    说罢,崔呈秀突然想起一事,连声问道:“张皇后呢?张皇后那里可派人看管住了?”
    魏忠贤一愣,继而懊恼说道:“遭了!”
    在二人密谈之际,天启皇后张嫣已亲自带人闯过宫禁,一面將皇帝驾崩的消息告知內阁和勛贵,另一面以皇后名义颁布懿旨,请信王朱由检入宫登基。
    朱由检接旨之后,抬脚就想去宫中,却被老太监拦下:“奴婢为殿下整理衣冠。”
    老太监藉机靠近,凑到朱由检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请殿下带好饮食,藏於袖中,入宫之后,处处小心,不可吃一米一水,切记!切记!”
    老太监整理好衣冠,退到一旁,笑道:“整好了,殿下起行吧?”
    朱由检笑称忘了东西,要去取来。
    事发突然,厨房中没有现成饮食,只有下人吃的半袋炒麦子、一壶清水。
    朱由检用麻线將之在手臂上紧紧捆好,又放下宽大袖子遮掩,確保万无一失,这才出门。
    今日京城北风呼啸,阴得厉害,没想到只在厨房取个乾粮的工夫,天空竟落下鹅毛般的大雪来。王府院中,很快便铺满一层。
    朱由检心中说不出的忐忑,他踏著积雪缓缓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鬼使神差地往身后一望。正对上府上家人、下人的目光。
    与髮妻周氏目光交错的一瞬,似有千言万语。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到了紫禁城宫门前,魏忠贤派了自己党羽前来迎接。
    朱由检走在一群阉党侍卫之间,只觉浑身上下都被窥探的目光刺穿。
    一路强撑到文华殿,朱由检被安排在此处暂居,周围侍奉太监全是魏忠贤亲信。
    朱由检丝毫不敢入睡,屏烛独坐,精神紧张到了极点。
    惊惶之际,他脑海中,一遍遍的回忆起皇兄召见的情景。
    除却“吾弟当为尧舜”外,天启皇帝还说了两句话,分別是“善待张皇后”以及“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分別是说给在场的另外两人听的。
    真正说给朱由检的话,在魏忠贤到暖阁之前。
    他说:“兄长这一生,肆意而为,瀟洒快意,却有两大憾事,一是建奴,二是南澳。
    我有时间时,没能平灭贼寇,再想振作,已来不及了……
    这副千钧重担,只能交付於你,相信你一定能够匡补朕的过失……”
    朱由检想问该从何下手,该用谁信谁,可还未开口,魏忠贤已然进来。
    之后便是那句“吾弟当为尧舜”。
    皇兄说这话时的眼神,朱由检牢牢印在心中。
    如今孤身入宫,四下危机四伏,朱由检惶恐之际,想起皇兄的眼神叮嘱,反倒镇定下来。
    “殿下,婢子为殿下铺床。”
    这时,殿门悄悄打开,一名宫女入內。
    朱由检抬眼看去,这宫女二八年华,身段婀娜,眼若春水,唇红齿白,面若桃花,声音清脆嫵媚,方一入殿內,便有一股淡淡脂粉香飘来。
    “先帝新丧,本王不便亲近女色,出去。”朱由检平淡说道。
    宫女又羞又怯,低声道:“殿下,婢子只是铺床,宫里规矩……”
    “出去!”朱由检目光射来,声音中透著凛然威仪。
    宫女嚇了一跳,连忙收敛媚態告退。
    魏忠贤竟用这些下三滥的伎俩,说明已是黔驴技穷,朱由检心下更定。
    此时巡夜校尉的梆子声传来,朱由检呼唤侍奉太监,说道:“巡夜辛苦,本王想给他们些赏赐,该如何?”
    “宫中酒食由光禄寺管辖,殿下可下旨传来犒赏。”
    朱由检让太监去传旨,太监是魏忠贤亲信,本意是在此监视,以待可乘之机。
    但魏忠贤自己都举棋不定,加上朱由检正气凛然,不怒自威,已有人君之象。
    太监更不敢忤逆,连忙去传旨。
    一柱香后,巡夜校尉得到新君犒赏的酒食,一时欢声雷动,在殿外高呼万岁谢恩。
    朱由检愈发心中安定,嘴角勾起笑容。
    静坐中,他一遍遍得思考时局。
    客氏、魏阉、南澳、流寇、奢安、建奴……
    这些敌人,他会逐个剷除。
    朱由检抬头,目光穿透文华殿的琉璃瓦,直达天穹。
    父皇、皇兄,你们放心吧,我朱由检此生宵衣吁食、朝乾夕惕,哪怕拚尽一切,也会中兴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