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飆风来了

    海军部、陆军部是隶属兵卫司的两个部门,主要负责本军种的部队建设、后勤。
    说的通俗些,除了部队日常管理,乾的最多的就是要钱。
    具体就是制定各种发展计划,形成採购预算,然后找民户司要钱。
    南澳政务厅每年年初,都会制定当年的財政预算,军费支出都有定额。
    但总会有各种突发情况,需要临时用钱。
    就算没有突发情况,也没有谁会嫌自己军费多。
    是以海陆两军的部长,时刻都在斗嘴较劲,兵卫司中吵完,政务厅再吵。
    时不时还要拉著民户司司正吵。
    当然,这些爭吵是为了论证其预算的战略价值,叠代其作战理念,也是彼此的平衡和监督。其本质还是良性竞爭,是能促进南澳军整体发展的。
    陆海两个部门从建立到现在,还不到一年。
    两个部长都是从兵卫司的基层干起来的,没有利益纠葛,彼此没有私怨,甚至还有私交。
    常常政务厅中吵完,晚上一起下馆子。
    颇有些惺惺相惜,亦敌亦友的味道。
    这次南澳大手笔造舰,一口气下了六艘战舰,五艘运兵船的订单,就是海军部部长沈远不停游说的功劳。
    毕竟自从烛龙號下水之后,就没有大型战舰在造了。
    而陆军不断扩军,又增了两万人。
    这背后有木料不足,陆地战斗规模扩大的客观因素考量。
    但不妨碍沈部长藉机卖惨、诉苦。
    他以签订《马尼拉条约》为切入点,拉上海军部参谋,访问了大量西班牙、葡萄牙人后,做了一份研究报告。
    报告主题是关於哈布斯堡王室知晓《马尼拉条约》后,可能做出的反应。
    报告指出,西班牙和只重视商业利益的英、荷两国不同。
    其统治者哈布斯家族是將维护宗教正统和家族荣誉,置於经济效益之上的,他们会尽一切努力,维持“日不落帝国”的形象。
    类似汉武帝穷兵赎武,寧可拚得民不聊生,也要“虽远必诛”的感觉。
    其在欧洲不计成本的捲入三十年战爭,与奥斯曼帝国长期对抗,为镇压荷兰而陷入消耗战,就是佐证。《马尼拉条约》大概率不会被哈布斯堡王室追认,那么隨之而来的,必然是一场更大的海上战爭。儘管需要跨越半个地球派兵,西班牙仍可能需要准备数年之久。
    等其远征海军真的抵达,甚至可能要十年以后了。
    但南澳不能不做应对。
    如果拿数字做比,海军是一,陆军是零,能拿下制海权,建设陆军才有意义,否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所以,为保护海外利益,南澳海军必须永远保持压倒性优势!
    简单来说,要造舰!
    这份颇具远见卓识的研究报告,令政务厅的其他同僚目瞪口呆,也让林浅颇为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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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笔大单,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军部本也想做一个类似的,研究大明军情的报告,但报告立项还没定下,就被海军部懟了一句话。“陆军每年近百万两银子支出,还嫌不够啊?”
    陆军部长无话可说。
    现在广东各府已平,新军的战事减少,雷三响、马承烈、黄和泰等人將闽粤省界把守的固若金汤,也確实没有增加支出的必要。
    陆军的研究报告只能作罢。
    当然,陆军部不研究,不代表没人研究。
    总参谋部就是专门做战略分析的,同时负责情报工作。
    其中,总参谋部下属的陆军参谋部,就专门研究大明的军事战略。
    据情报,大明官员马懋才月前刚上了一份《备陈大飢疏》,据其所述:自天启七年起,陕北一年无雨,草木枯焦,百姓只能吃蓬草、树皮、观音土。
    陕西的社会秩序已经完全崩溃,民眾皆为盗贼。
    另外,天启八年二月,王嘉胤於陕北府谷起义,被推举为义军盟主,声势浩大,连带著陕西一带边军也有大量造反。
    明廷正急调军队前去围剿,同时在未造反的省份,尤其是江南各省,大力催征辽餉、剿餉。三月,江西南部,龙南、安远、长寧三县发了水灾,百姓不堪天灾人祸袭扰,纷纷南逃至广东境內。截至目前,已有两万余百姓涌入广东。
    在此背景下,明廷在江西、湖广的部队,脆得就和纸糊的一样,对南澳军基本没有威胁。
    陆军参谋部得以將更多精力放在华北、辽东地区。
    自入天启八年以来,皇帝在公开场合出现频率愈加降低,即使偶有出现,也都神情萎靡,气色不佳。京城已有皇帝龙体抱恙的传言。
    而皇太极又进行了一次西征,彻底击溃了蒙古林丹汗,打通了从蒙古破长城入关的道路。
    陆军参谋部推断,建奴很可能於今年秋天至来年春天之间破关入塞,侵占京畿。
    推断上报林浅,他再三衡量之后,將此推断写成奏疏形式,递交京城通政司。
    落款写作“前大明南澳副总兵”。
    客观来说,上这份奏疏对林浅是不利的,可他不能眼看著建奴入关屠戮而无动於衷。
    奏疏抵达司礼监后,魏忠贤兴奋异常。
    在他看来,林浅以前任官职自称上奏,加之南澳军攻下广东后,未再北侵。
    这都是有心投诚,是林浅在试探大明的態度。
    於是魏忠贤一面派太监给林浅传话,许诺封其为镇海侯,加大拉拢力度。
    一面將此奏疏当做喜讯,向皇爷稟报。
    干清宫暖阁內,大病初癒的天启皇帝,正裹著棉被躺在床上发呆。
    他痴迷木工,做起木工活来常昼夜不休,身体本就亏虚,自天启七年以来,辽东战事失利,各地天灾人祸不断,令他心烦意乱,又加上一层病因。
    彻底將他击垮的,则是张皇后流產。
    天启皇帝自即位以来,有过三个儿子,全都夭折。
    天启三年时,张皇后曾一度怀有身孕,结果也不幸小產。
    自那以后,天启皇帝始终膝下无子。
    终於,天启七年十月,张皇后再度怀孕,令天启皇帝欣喜万分,对內侍千叮嚀,万嘱咐,要小心看顾。结果莫名其妙的,朝堂上掀起一阵弹劾国丈的风波,罪名包含贪墨、欺君、不敬等十余条大罪,如果罪名坐实,头是砍定了。
    天启皇帝一面不想处罚国丈,一面见百官眾口鑠金,犹豫不决。
    张皇后听闻此事,心情急切,想面见皇帝,结果出宫门时,被门槛绊倒,摔到肚子,孩子小產。天启与张皇后感情甚篤,又对这孩子充满期待,惊闻噩耗,当即便生了一场重病。
    好不容易才转危为安,可也落下病根,怕风怕凉,做什么都没力气,对木工活都失去了兴趣,整日躺在床榻之上,人愈发消沉。
    魏忠贤来覲见,就是希望林浅有归顺之心的消息,能让皇爷高兴些。
    没想到天启听完之后,只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便没有了下文。
    魏忠贤使尽浑身解数,又说了好多让天启宽慰顺心的话,还流了泪。
    天启始终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魏忠贤只能无奈告退。
    皇帝不理政事,魏忠贤越发大权独揽,肆无忌惮,这是好事。
    但皇帝不能病死!
    皇帝一死,魏忠贤也就成了无根浮萍,转眼就要土崩瓦解了。
    为此他没少寻医问药。
    其党羽霍维华进献了一份仙方名曰“灵露饮”。
    此药实为装在银瓶中的蒸馏米汤,有无效用不知,反正皇爷尝过后,觉得此物清甜,能多吃几口,就当是多吃两口饭,也是好的。
    於是魏忠贤便同意向皇爷每日进献此药。
    现在魏忠贤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皇爷会如此,他就不该设计去陷害国丈。
    至於皇太极会入关的警告,无人在意……
    五月,魏忠贤的使者李朝钦抵达南澳,面见林浅后,提出了镇海侯的招揽。
    侯爵,比上次的伯爵还高了一级,镇海的封號听著也霸气了许多。
    林浅微微一笑,仍是敬谢不敏,同时例行询问了皇帝和厂公的身体情况。
    李朝钦倒很实诚,说完皇帝龙体抱恙,生了场病,现已无碍后,林浅便令下人送客。
    李朝钦对林浅不置可否的態度,已有了心理准备,是以被送客时,没有太诧异。
    他坐海船离开南澳岛,在月港下船,转乘马车回京。
    李朝钦离开月港时,正赶上雨天。
    彼时大明官道多是夯土路,按其尿性,这时候就该“会天大雨,道不通”了。
    李朝钦本想令手下返回月港避雨。
    然而一掀马车帘子,才发现此路不仅通车无碍,路面更是一点积水、泥泞都没有。
    除李朝钦车队外,路上还有大量的冒雨赶路的行人、商旅,大家头戴草帽、身穿蓑衣,除了鞋子裤脚略有泥点以外,浑身极为乾净。
    李朝钦瞪大眼睛,这种通行效率,就是京城的石板路,也未必实现得了。
    他看向行人脚下,只见路面两丈宽,呈灰黑色,平整至极,连一道沟坎都没,路两侧还种著樟树。李朝钦来的时候,是在福州上船登岛,因此没见到此路。
    在他印象中,大明官道一般都是夯土路,富庶城市內,会铺石板路,但无论哪种,都不可避免会有坑洼凹陷。
    哪有这种平坦至极的道路,这是用一整块石板铺成的吗?
    林浅他把山给劈成石板了?
    “那个谁。”
    “乾爹!”一旁骑马而行的小太监,一拽韁绳,諂媚地迎上来。
    “这是什么路?”
    “稟乾爹,这是汀月路,从月港出发,经过龙巖,到汀州,一共修了五百余里呢。”
    小太监负责李朝钦行程,对沿途道路情况分外熟悉。
    汀月路官道连接港口、闽西山区和陆路咽喉,外可防明军,內可御山贼流寇,是福建以工代賑的重要工程项目。
    此路在天启五年就已立项,经多次勘探设计,於天启六年施工。
    至今歷时两年半,终於修筑完成,於不久前刚刚通车。
    出漳州后的路段,修的夯土路,而月港至漳州铺的水泥路。
    水泥路採用分层铺设法,以人工將原泥制官道找平夯实,以粗砂、砾石为垫层,以三合土为基层,以水泥灰浆为面层。
    为避免热胀冷缩,造成路面开裂,每隔两丈,就有一道伸缩缝,內填桐油麻丝。
    为避免路面积水,路中有鱼脊形路拱,两侧有深挖的边沟,容易积水地区还在路面下砌筑有涵洞。这种修路的工艺和材料,基本与现代农村常见的水泥路相仿。
    因大明治铁业技术限制,水泥路中未铺设钢筋,因此这条路的结构强度並不高。
    好在大明也没什么百吨王,哪怕是重型货运马车,也几乎没有超过半吨的。
    而大明人在修桥修路等事上,有种特殊的道德感,少有任何的贪腐、怠工。
    更何况这是南澳政务厅重点项目,周起元派了不少人手监督。
    所以此路不仅没有偷工减料,反而还有大量安全冗余,基本可以避免沉降开裂。
    至於冻胀开裂、荷载疲劳裂缝,以目前的技术还无法避免。
    所以这条水泥路的寿命,必然远低於现代。
    林浅预计这条路最多能撑十年,这期间只会有细小裂缝,不影响使用。
    十年后裂缝就会增多、扩大,局部出现破损,需要频繁修补。
    三十年后,整条面层就需要全面翻修。
    李朝钦听完修这路的巨大工程量后,惊得合不拢嘴,心中感嘆:“海商获利果然甚巨!难怪林浅对九千岁封的侯爵都无动於衷。”
    小太监关切地道:“乾爹,外面雨大,您撂下帘子歇著吧,別受了潮气。正好路上不顛,乾爹您能睡上一觉。”
    他来时,从仙霞关到南平县一段路顛得要死,想睡也睡不著。
    现在马车行驶得比海船还平稳,反倒没了困意。
    他掛起车帘,不住朝窗外眺望,不时就所见发问。
    “路边那些种树的,是什么人?”
    小太监道:“乾爹,那是通衢部聘的工匠,专门修路的。”
    通衢部是工建司下属部门,专管道路修建和维护。
    “前面是哪个镇?”
    “乾爹,那不是镇,就是个歇脚的茶摊,因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就变得繁华了些,当地人叫“十里市』。”
    李朝钦看著十里市,只见其中酒楼、客栈、茶馆、裁缝铺应有尽有,甚至有不少民居。
    他心中不免感慨:“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子一撒,这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倒比京畿还要繁华。再往前走了许久,过了十里市后,道路两旁出现了大片农田。
    李朝钦是浙江人,入宫前家里也是种地的,对农事略有了解。
    他见了农田便皱眉道:“这里怎么都是大片旱田,为什么不种水稻?”
    小太监答道:“听人说,福建从去年初到今年初,一直大旱,田里水都干了,好不容易等来雨水,已错过种稻农时,就种了番薯、粟米、大豆一类杂粮。”
    “你说什么?”李朝钦倍感诧异。
    “儿子说地里种了杂粮。”
    “不是这个,前一句,你说福建从去年旱到今年?”
    李朝钦心头一震,看向四周,只见路上行人如织,十里市商贸繁荣,田间农夫安稳劳作。
    这是刚遭大旱的样子?
    刚遭大旱该是什么样子,就算没《备陈大飢疏》里讲的那么惨,也绝不该立马好了伤疤忘了疼,下雨后,立马其乐融融才对吧?
    李朝钦眉头一皱:“你当我没种过地?”
    小太监嚇得身子一抖,赶忙道:“儿子不敢欺瞒乾爹,福建遭旱確有其事。
    多亏镇海侯賑灾得力,发粮、移民、修路,才没让灾情变大。
    咱们走的这汀月路,其龙巖以北段,就是遭灾的时候修的。
    在民间,这路也叫舵公路,官府不让,说是叫舵公路的太多,都叫这名字,往后就分不清了,硬改为汀月路的。”
    李朝钦听罢,心中骂道:“娘的!怪不得那么多人跟林浅造反,人心收买的当真厉害,果然还是有钱好啊!”
    他靠在马车中,默然无语,回想起在林浅府上见闻,其府邸没有雕樑画栋,没有钟鼓饌玉。身为海商,他自己就买卖犀角象牙,可在其府上,也未见一处。
    难不成林浅把钱全花在军队和百姓身上了?
    天下当真有这种人?他图什么?
    李朝钦苦思许久,也看不透林浅所求,只是隱隱觉得,想招降他,以王侯將相许,是没用的。明明是个海寇出身的武夫,却有股子文人的清高气。
    虚偽!做作!噁心!
    对林浅为人鄙夷许久之后,李朝钦看向窗外发呆。
    汀月路两旁,到处是成片的农田,田间阡陌上,种著榕树、樟树,新绿、嫩绿伴著土色、墨绿,一直延伸至远处苍翠的群山。
    在雨雾飘洒中,如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墨画。
    清风徐来,带来了充斥著泥土香的水汽,秧苗和树叶在风中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
    田中农夫拄著锄头,直起身子,享受清凉。
    李朝钦目不转睛,看了眼前之景好久,莫名想到自己家乡。
    想到若不是种地穷得活不下去,父亲也不会把他阉了,送入京城。
    他或许也可以像这些农夫一样,在山水画里劳作生活,娶个妻子,生下儿子,没那么多勾心斗角、阿諛奉承,过个简单平凡的一生。
    痴痴想了片刻,李朝钦苦笑著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拋出脑海。
    他对车夫命令道:“趁著路好,快些走,宫里还等著咱们的消息呢!”
    在福建天降甘霖,旱情消退的同时。
    广东的甘霖则比福建多得多。
    广州府衙正堂中,叶益蕃坐在案前,愁眉不展。
    广州巡检走入堂內,拱手道:“府台,卑职上午派人把广州城各坊都走遍了,全都有涨水,有几个邻河坊市,水已涨到小腿深了。”
    南澳主政广东之后,对卫所兵、营兵都做了精简,部分可用之材,编入巡检司。
    並更换了巡检人选,增加了巡检的职能,使其负责城市治安,预防和打击犯罪。
    此时,巡检一身蓑衣正滴滴答答淌水,裤腿全湿,显然府衙外的街道上,积水情况也不容乐观。叶益蕃道:“叫巡检司守好各个坊市大门,严防贼寇藉机滋事。再给赵守备传话,让他派兵守好永丰仓,还有各店铺。”
    “遵命。”巡检拱手,转身压低草帽,又走进雨幕之中。
    叶益蕃走到屋檐下,看著雨点不断低落,心中嘆气:“福建刚结束旱灾,广州就发內涝。老天爷,你眼睛瞎了吗?不知道雨改往哪里下?哎……但愿雨早些停吧。”
    片刻,又有一道身披蓑衣的身影,从府衙外快步进来。
    “府台。”靠近之人拱手行礼,正是工房先生。
    目前南澳的吏治改革,刚推进至省级,府县还维持著原制。
    广州府下还是原先的三班六房,只是原本的胥吏因索贿被抓了不少,现在各先生、班头都换了南澳岛吏工房先生道:“府台,卑职已令壮班招募民夫,抢修城內各堤了,这雨只要不再大,很快就能把积水控制住。”
    叶益蕃神情稍缓:“民夫如果不够,就给赵守备传话,让守城士兵帮忙修堤。”
    “好。”工房先生应后,又急匆匆朝外面去了。
    轰隆!
    就在此时,天空一道闷雷乍响,叶益蕃只觉心烦意乱。
    他一直在正堂中呆到深夜,期间各班房来报不断,消息总体偏好,城內內涝程度逐渐减轻。其新婚妻子卢氏,在下人搀扶下,穿著蓑衣进入府衙大堂。
    叶益蕃正闷头批阅文书,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道:“何事?”
    卢氏心疼地道:“官人,妾给你做了碗汤,趁热喝吧。”
    叶益蕃诧异抬头,见昏黄灯光下,是妻子笑顏,不禁起身,走到她身前:“这么大的水,你怎么来了?”
    卢氏道:“自然是淌水来的,这水官人淌得,妾自也淌得,官人,快喝汤吧。”
    丫鬟从食盒中端出一碗鸡汤,还带著温热。
    “夫人说老爷心繫百姓,大雨令城中內涝,老爷肯定要熬夜办公,便亲手做了这碗汤,一定要给老爷送来。”
    卢氏羞赧,低声道:“就你话多,收拾房间去!”
    丫鬟笑著起身去府衙后院。
    大明的各个官署后院,都有给主官及家人准备的起居院落。
    只是当时风气尚奢,官署后院比较简陋,官员一般都会在城中另寻居所。
    倒是叶益蕃上任以来,没少在府衙过夜,搞得妻子、丫鬟来此已轻车熟路了。
    叶益蕃在堂上喝鸡汤,妻子便在一旁替他整理公文,然后又研墨。
    耳畔是风声雨声,眼前是烛光佳人,鼻尖是香甜的鸡汤。
    叶益蕃只觉得这一幕分外温馨。
    卢氏似有所感,也望了过来,与丈夫相视一笑。
    “呼”
    就在这时,一股狂风吹过,带起巨大风声,连堂中食盒的盖子都吹得乱滚。
    好在公文都被卢氏用镇纸压住,没有飞散。
    这风起的怪异,叶益蕃放下勺子,朝屋外凝神望去。
    果然不久之后又是一阵狂风,而后雨骤然大起来。
    叶益蕃惊起,他身为福建人,对眼前景象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