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诅咒之河

    不过发现归发现,此河口的砂金含量很低,基本没有开採价值。
    探险队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河口冲积扇,水流到此,流速已很缓了。
    砂金重,会比泥沙先沉底,因此,主要分布在河流中上游。
    因此蒙特罗中尉坚信,真正的黄金之河,还在上游。
    他下令道:“所有人,带好乾粮物资,和我进山!”
    小瓦尔从河中起身,將又淘出的几粒砂金,小心翼翼包在绢布中,贴身放好,然后从河中出来,看向河流上游。
    只见眼前是一道雄伟的山脉,云雾繚绕,东西望不到尽头。
    在山脉正中,一条大河如利刃將其切开,形成一条悬崖万仞、幽深奇绝的峡谷。
    今日天气偏阴,峡谷就更显得深邃诡异,令小瓦尔不禁有些忧惧。
    中尉补充道:“大家把武器带好,尤其是火药,多带一些。”
    在中尉的命令下,探险队分成了三部分,后队留在河口,中队往前走四五天的路程,设置营帐,前队则顺著河谷一路向前,直至找到金沙的源头为止。
    黄金之河的水流极其湍急,还有如刀片一样的锋利的礁石密布,划船是不可能的。
    於是探险队只得带了十头骡子拖运物资进峡谷。
    下游的河谷,稍显开阔,河边小路能容纳三人並行,一路上到处都是茂密阔叶林,各类藤蔓密布。树木宽大的叶片,將天空几乎完全遮蔽,显得山谷越发阴森。
    探险队呈长蛇阵沿河谷前行,耳边激盪的黄金之河不断將水汽带到空中,河谷中潮湿的令人髮指,走了半天,衣物就完全粘在身上,混杂著汗水,又闷又热,极其难受。
    “把裤腿扎紧!小心脚下!”蒙特罗中尉的声音从队伍的前端传来。
    “啪!”小瓦尔身前一人,用力拍打自己脖子,隨即他伸出手掌,上面是一滩鲜血,外加蚊子的残肢。“该死的鬼地方!”那人咒骂道。
    河谷中各类蚊虫极多,儘管探险队已热的不行,却始终不敢露出半点皮肤。
    在河谷中穿行,几乎看不到太阳,仅能通过河面上一点微弱的阳光,辨別时间。
    大约临近黄昏,中尉下令扎营。
    在河边扎营十分危险,但这两侧都是陡峭悬崖,只能出此下策,並找人轮流守夜。
    有队员拿火枪,打了几只漂亮的野鸡做晚餐。
    小瓦尔注意到,那野鸡的羽毛呈蓝紫色,黑暗中,看起来是漆黑一片,而光线下则是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一路走来,植被、鸟兽,大部分都是陌生品种,令人不禁感嘆上帝造物的伟大。
    那野鸡的味道极佳,吃起来就和普通鸡肉一样,带著微微的骚味。
    晚上睡觉时,有人不停起夜,跑到营帐外又吐又拉,加上又湿又热,眾人都没休息好。
    清晨,眾人起床,收拾行装时才发现,有一名队员已死了多时。
    他嘴角还残留著的呕吐物,周身散发著恶臭。
    小瓦尔认出,这就是昨日走在他面前,被蚊子咬了一口的队员。
    蒙特罗中尉命人安葬死者,用鹅卵石搭了个简易的坟塋,用两根树枝搭了简易的十字架。
    眾人祈祷一番继续上路。
    这样走了五六天,河谷地势愈发陡峭,两侧都是近乎垂直的大理石峭壁,天空连成一线,河道愈发陡峭,深潭、漩涡遍布,还能时常看到小型瀑布。
    沿途愈发崎嶇,道路已几乎消失,探险队很多时候不得不手脚並用,在山崖上攀爬。
    骡子已完全不能前进。
    中尉便在河流中游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建立了中队的营地。
    这个营地,將会是前队返回时的重要接应点。
    按原本的安排,小瓦尔也要留在中队,可连日来,探险队每日都有人失去性命。
    疟疾死的、中毒死的、摔倒撞头的,什么死法都有。
    而所谓的“黄金之河的源头”连个影子都还没有。
    这不禁令探险队的士气逐渐低落,队员中已有人传言这条河流受到了诅咒。
    尤其是昨日,探险队走在一处平地时,一人突然崴脚,闷哼一声,就栽到河里,一瞬间就没了踪影,再也没浮上来过。
    周围队员怔怔地看著这一幕,都惊呆了,谁都不敢去救。
    在这种情况下,小瓦尔还是觉得待在中尉的身边,更有安全感。
    见小瓦尔要追隨自己,蒙特罗中尉只是温柔地笑著应允。
    前队只有二十人,精简了队伍並丟下了大量輜重之后,行进快了很多。
    又走了五天,河谷中的植被已发生明显的变化,阔叶林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扁柏、红檜等针叶林木。
    河床边上,隨处可见巨大的大理石块,这些石块小些的有一人高,大的有两三匹马大小。
    看著上方高耸的山崖,这些石块的来源,已再清楚不过了。
    探险队一行人不禁觉得头皮发痒。
    又走了一天,黄金之河出现了一道支流,在支流与主干交接之处,有一处宽广的台地,正是一片绝佳的营地。
    见此情景,队员们都不禁发出欢呼。
    蒙特罗中尉道:“今晚我们就在……”
    “轰隆!”话音未落,一股巨响从山谷中传来。
    所有队员的表情都瞬间僵住,看向山谷深处,但见崖壁苍灰、怪石嶙峋,除了大群不知名的水鸟受惊飞上天外,再无任何异响。
    “中尉,刚刚……那是什么?”小瓦尔担忧地问道。
    轰隆声太大,震得地面都在颤动,恐怕只有火药库爆炸的巨响,才能与之相提並论。
    中尉舔了舔乾涸的嘴唇,挤出笑容道:“只是普通的落石,好了,快去扎营。”
    他下达命令,队伍在台地上休整一天,此地地形稍显平缓,河流也不算深,加上又有两条水道。所以可以趁这段时间,在两条河道內淘金,看后续该往哪个方向走。
    “中尉,有金子,这里有金子!”
    很快,便有手下高举淘金盘子,满脸兴奋地喊叫。
    “这条溪流里也有!”支流中,也有人发现金子。
    从眾人的器皿中看,淘到的金子,明显比河口处多。
    蒙特罗中尉推测,黄金之河的上游,一定有一处大型金矿,砂金就是溪水流经金矿时,长年累月衝击而下的。
    “中尉,请来看看这个!”
    正当他畅想上游的金矿时,一名队员招呼他道,从语气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蒙特罗闻言过去,只见队员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处废弃的篝火堆,周围还散落了几根不知名动物的骨头,从其大小来看,应当是猪骨头。
    他们路上,確实远远地看到过饮水的山羌、野猪。
    “这是土著的痕跡!”队员说道。
    蒙特罗眼中放光,吩咐道:“要是看见土著,一定要抓一个来当嚮导,手段……可以粗暴一些。”“是!”队员应道。
    队伍在台地上休整了一夜,次日清晨,天不亮,就有不少队员去河边淘金。
    这毕竟是难得的发財机会,没人想错过。
    今日天气阴沉,河水冰冷刺骨,而且有略微的上涨,流速也快了许多。
    不过在黄金的刺激下,这点苦难,也是可以忍受的。
    “轰隆!”一道雷声传来。
    蒙特罗朝天空眺望,並未见到任何闪电的跡象,心中渐渐涌起不好的预感。
    淘金者中,有人脚下一滑,摔倒在河中,好在他的位置离岸边近,被冰冷的河水一激,站起身来。口中咒骂:“该死的,这水好像深了一些?”
    “什么声音?”有淘金者直起腰道。
    眾人屏息凝神,只听得耳畔隱隱约约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滚滚闷雷,但比雷声小得多,也密集得多。
    台地上,蒙特罗也听见了这个声响,他神色大变,脸上血色消失无踪,连忙对队员大喊:“回来,快回来!”
    那轰隆隆的声音越发清晰,將蒙特罗的声音轻易盖过。
    眾人朝上游望去,只见一堵黑色的墙,在山谷之间席捲而来。
    “山洪!”有人大喊,隨即把淘金盘子一扔,朝台地飞奔。
    然而洪峰虽未至,河道水流已极为湍急,淘金者们只能小幅迈步,一不小心还会被水流衝倒。有人去拉倒下的同伴。
    蒙特罗焦急怒吼:“来不及了,快回来!”
    下一秒,轰隆隆的声音到达了高潮,漆黑的洪峰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从河道上碾过。
    那些一人多高的巨石,像石子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推著到处跑,彼此碰撞,砸得四分五裂。洪峰中满是碎石、泥沙,表面铺了满满一层的木条、枝干,几乎成了半固体。
    从发现山洪,到被山洪吞没,前后不足五分钟。
    台地下,水位暴涨五六米。
    十余名淘金者同那些巨石、枝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了……”蒙特罗中尉浑身冰凉,身体颤抖。
    中队的露营地,地势低矮,绝对扛不住这种山洪,他们全完了……
    甚至下游的营地,恐怕也难以倖免。
    河谷明明没有降雨,山洪究竟是从何而来?
    难道真的如队员们所说,这是受诅咒的黄金吗?
    山洪奔腾不息,在阴沉天气中,水道的顏色与纯黑几乎无异。
    在山洪中,台地仿佛风暴里的一叶孤舟。
    眼见此等天地异象,队员们全都面无人色,除了掏出十字架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探险队被山洪困了三天。
    三天后,山洪渐退,河道恢復了原本的高度。
    探险队就返回还是继续向前,发生激烈的爭执。
    此次山洪,令十四名探险队员尸骨无存,前队仅剩下了七人。
    至於中队,恐怕会全军覆没……
    损失如此惨重,这片河谷又如此诡异,令活下来的人都萌生退意。
    而蒙特罗中尉眼瞅著与黄金之河的源头越来越近,哪里肯退。
    要是就这么无功而返的回去,平白损失这么多物资人手。
    那提督还会支持下一次探险吗?
    他蒙特罗要到什么的时候才能发现黄金之河的源头?
    探险本就是九死一生,为了这伟大的发现,些许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於是蒙特罗力排眾议,用自己的威望,连哄带骗的许诺,再往前走三日。
    如果三天后还没有发现,就原路返回。
    前队带的水粮,本来不够支撑这么久,可十几人葬身洪水,尸骨无存,反倒令水粮充足。
    剩余的队员们,一面信任蒙特罗,一面又想到近在咫尺的黄金,点头同意。
    商討已毕,队伍带了足够的口粮,轻装前行,剩余的物资则就近隱藏在台地中。
    继续前进的当晚,便又有两人去世,死於伤口溃烂引发的高烧。
    剩余的五人继续沿河谷向前,山洪將河谷的地貌完全重塑。
    原本河道旁砾石砂滩,被厚重鬆散的土石与泥沙覆盖,到处都是的不稳定的滩地,河谷以及四周山崖,再无一点植被。
    行走其间,就宛如走在审判日后的废墟上,世界成了一片空无。
    三天后,山谷中出现一处突兀的矮山,河流正是从矮山上流淌而下。
    若说还有比这更像河流源头的地方吗?
    蒙特罗中尉拿起胸前的银质十字架,狠狠地亲吻一口,大笑著,手脚並用地向山上跑去。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他愣住了。
    其余队员们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以为蒙特罗中尉看到了金矿,也狂喜地爬上去。
    结果也像中邪了一样,定在山头。
    “怎么回事,你们看到了什么?”
    小瓦尔落在最后面,看著其他人的样子,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出声询问。
    没人回答他。
    小瓦尔心中的恐惧到达了顶峰,他很怕自己看一眼后,也被石化,可终究抵不住心底好奇,终於登上了矮山,向前方眺望。
    一瞬间,他寒毛卓竖,瞳孔放大,心臟骤停。
    只见山顶上,没有金矿,没有河道,没有河滩,甚至没有下山的路。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深潭,两侧是悬崖峭壁。
    深潭的水位极高,几乎与矮山的山头持平。
    “这……”小瓦尔惊呆了,他从未见过这种怪异的景象。
    “这是堰塞湖!”队员中,已有人说话带了哭声。
    这就是那场山洪暴发的原因,山体石块大规模崩塌,阻塞河水,形成堰塞湖。
    当这道堤坝承受不住水压后,深潭中的水倾泻而下,形成山洪。
    山洪过后,堤坝未全部清除,就形成了第二次堰塞。
    从现在深潭的水位来看,第二次溃坝,已不远了……
    甚至第二次溃坝后,產生的连锁反应,可能还会形成第三次堰塞。
    而整条河道上,几乎只有那个台地能躲避山洪………
    换言之,看到这个堰塞湖,就意味著,没人能走出去了……
    现在立刻转身往回走,很有可能都走不到那片台地。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蒙特罗痛苦地揪住自己头髮,浑身力气像被抽走,软软地跪了下来,隨即他徒手挖掘堤坝上的泥沙。
    “金矿一定就在这下面!快挖啊!这是黄金之河,是闪耀之地“哆曪满』,一定有金矿!”其余船员见此一幕,嚇得魂不附体,把蒙特罗中尉一把抓起。
    有人一拳打在他脸上,將中尉打倒在地,他有如断线的风箏,顺著堤坝滚落下去。
    堰塞湖的堤坝极为脆弱,一丁点外力,就可能引起溃坝。
    眾人见到堰塞湖的瞬间,都明白自己很难活著走出河谷,但不意味著做好了立刻淹死的准备。只要有一线希望,眾人还是要尝试著往外走。
    “该死的疯子!”那揍了中尉一拳的队员甩了甩拳头,他对其他人道,“大家原路返回,下去的时候小心些,千万不能摔倒!”
    眾人小心翼翼地下山,原路向那处台地返回。
    路过萎顿在地的蒙特罗中尉时,没一人上前帮手。
    一路走来,死的人太多,蒙特罗中尉的威望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加上眾人身陷死局,总要找个人来责怪,眾人都心照不宣地怪罪这个为黄金著魔的中尉。
    什么狗屁探险家!
    小瓦尔於心不忍,將被摔得一身伤的中尉扶起。
    中尉表情极度复杂扭曲,笑著向小瓦尔道谢。
    那笑容中带血,令小瓦尔心惊胆战。
    活下的五人,几乎昼夜不停地往台地走,只在漆黑深夜中,才生火、休息。
    一连走了两天,眼瞅著只剩下半天的路程,眾人都觉振奋。
    深夜,河谷中实在太黑,不得不扎营休整。
    熟睡中,小瓦尔听到噗吡一声,接著一些炙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看见一张鬼脸近在咫尺,正冷冷望著他。
    小瓦尔嚇得魂飞天外,想要尖叫,张开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要逃跑,浑身肌肉僵硬完全动弹不得。
    突然,那鬼脸笑了一下。
    小瓦尔这才看清,眼前之人是蒙特罗中尉,他的脸上满是鲜血,正滴滴答答的落在小瓦尔的身上。中尉手上、身上,鲜血就更多,银质十字架被染得通红。空气中,满是猩甜的血腥味。
    小瓦尔朝身边望去,只见另外三个同伴,两人的胸前都插著匕首,另一个人喉咙被切开,正像个破风箱一样,往外汩汩涌带气泡的血。
    那人的脸上,满是怨毒与错愕,挣扎了许久,终於咽气。
    三个同伴皆死於睡梦中。
    小瓦尔就像从船上坠海一般,被冰冷的恐惧包裹,他口千舌燥,指尖颤抖,胳膊和腿上的肌肉甚至都在痉挛。
    蒙特罗中尉坐在地上,淡然说道:“不必担心,你吃的不多,台地剩下的乾粮足够了,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
    小瓦尔顿时明白中尉为什么这么做了。
    堰塞湖还会溃坝多次,从台地向河谷外走,至少也要十天到半个月的路程。
    这期间万一有山洪袭来,他们必死无疑。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台地上一直等两三次洪水过去,那时堰塞湖大概率就不那么危险,活下来的概率大大增加。
    可问题是台地的乾粮仅够五人吃十来天。
    想活下来,就要减少些吃饭的嘴巴。
    事已至此,小瓦尔除了相信中尉外,也別无他法。
    天一亮,他和中尉收集了营地的物资,便立刻启程。
    堰塞湖隨时可能溃堤,二人都没提埋葬尸体的事情,任由三名同伴暴尸荒野。
    半天后,二人重新回到台地,全都鬆了一口气。
    小瓦尔一屁股坐到地上,將鞋子脱下,一股酸臭味在空中瀰漫。
    他泡得发皱的脚底板已长满了水泡,碰一下便钻心的痛。
    “中尉,中尉?”小瓦尔正挑水泡时,突然发觉中尉消失不见,起身四处寻找,声音中带著慌乱。儘管中尉残忍地杀了其他三个同伴,但身处这地狱般的河谷,中尉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人了。四周找寻不见,小瓦尔的声音中已带了哭腔。
    终於,在一大片扁柏后,小瓦尔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衣著来看,就是中尉。
    此时中尉背对著他,怔怔的立在原地,像是丟了魂般,一动不动。
    这副样子,就和中尉见到堰塞湖时一样。
    小瓦尔试探著说道:“中尉,你还好吗?”
    他注意到,眼前这地方,正是他们储存物资的位置。
    “哈哈哈……”
    隨著小瓦尔靠近,中尉低沉压抑的笑声传来。
    “中尉,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小瓦尔哭著道。
    蒙特罗没理他,笑声愈发阴鬱,分不清究竟是笑是哭。
    小瓦尔留著泪缓缓,离蒙特罗有七八步的距离,缓步挪动到他的身侧,看他的表情。
    蒙特罗微低著头,表情十分扭曲,眼中不停流泪,嘴角却笑个不停。
    小瓦尔诧异的发现,营地的物资少了一半。
    在原本放物资的地方,放了个粗糙的布口袋,大约半个手掌大小,开口打开。
    中尉正对著那口袋中的东西狂笑。
    “和笔记一样……我找到了,哈哈哈……我找到了!”蒙特罗喃喃道。
    小瓦尔上前走了两步,想看清口袋里的东西。
    没成想,蒙特罗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刚发现小瓦尔一样,怒斥道:“別过来!!这是我的!”小瓦尔身形一顿,哭道:“中尉……”
    “我不是中尉了!”蒙特罗狞笑著道,“我是伟大的探险家胡安德蒙特罗!我找到了黄金之河,它就在这里!看,这就是证据!”
    中尉说著,將布袋递过来,开口打开。
    小瓦尔探头,想朝里看。
    布袋猛地被收紧,蒙特罗面庞狰狞扭曲,尖声道:“你要做什么!这是我的!离我的金子远点!”他一面说,一面把手搭在腰间剑柄上。
    小瓦尔被嚇得退后两步,跌坐在地,哭著道:“中尉,你怎么了?”
    “该死的!我是探险家!”蒙特罗上前一步,面色通红,血管凸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剑。“是,是。探险家阁下!”眼泪和鼻涕糊了小瓦尔一脸。
    “哈哈。”蒙特罗骤然变得笑容满面,亲切地道:“还记得“沉默交易』吗,老胡安?”
    老胡安是另一个队员的名字,这人半天前,刚被蒙特罗亲手划开了喉咙。
    临死前,双眼直勾勾的望著中尉,那场面,小瓦尔这辈子都忘不了。
    听到中尉又提起这个名字,小瓦尔只觉耳边又传来呼啦呼啦的,带著血泡的喘气声。
    小瓦尔没有回话,中尉的表情渐渐冷下来,眼神在他喉咙间打量。
    他见状赶忙道:“我是的小瓦尔,中……探险家阁下!我记得您说过沉默交易。”
    中尉脸上又浮现笑容,显得极为得意:“对,对,对!这就是证据!”
    他说著,又展示了下布袋子。
    小瓦尔已经学乖了,没敢往里面看。
    中尉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说罢,起身就往台地一旁的支流走去。
    “探险家阁下,你去哪?”小瓦尔急道。
    “你还不明白吗?它就在这,就在支流的上游!”蒙特罗语速飞快,脚步不停,很快便跳下了台地,大步朝支流的河谷走去。
    小瓦尔赶忙跟在后面:“等等我……”
    蒙特罗中尉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表情森然:“你想和我抢?”
    小瓦尔被嚇到了,他从未见过中尉这种表情:“不,中尉,我……”
    “你留在这!”蒙特罗冷冰冰的道,“它是我的,没人能和我抢!”
    小瓦尔愣在原地。
    蒙特罗则转身,快步朝河谷走去,他的脚步极快,似乎瞬间换了一个人。
    等小瓦尔回过神来时,中尉已走出去几十步了。
    小瓦尔大喊道:“中尉,带些乾粮!”
    蒙特罗身子一顿,回身展示了下手中的布袋子,笑道:“不必了,哆曪满人就在附近,我就快找到它了!”
    他说罢继续朝前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道:“小东西,活著回欧洲,你会听到我的故事的!伟大的探险家蒙特罗,和他对黄金之河的探险!哈哈哈……”
    蒙特罗说罢,再不留恋,几下辗转之间,就消失在了河谷之中。
    两天后,山洪再度爆发。
    河水瞬间暴涨了五六米,漆黑的河水几乎衝上台地。
    而中尉远去的那个河谷,也瞬间被山洪吞噬。
    又过了七天,又一场山洪席捲,这一次的规模小了很多。
    小瓦尔猜测,这意味著上游的堰塞湖已消失了。
    果然,之后的一周,河水十分平稳。
    中尉始终没有回来,而探险队遗留的乾粮已经不多了。
    小瓦尔不想再等了,他带上了全部乾粮,离开了台地,最后朝河谷望了一眼。
    一个怪异的念头浮上心头:“假如堰塞湖已经疏通,现在向上游走,会不会有机会找到金矿?人们会说什么?哈哈,发现了黄金之河的大探险家一一小瓦尔!”
    笑过之后,小瓦尔脊背一阵发寒。
    他莫名想到了惨死的队员,癲狂的中尉。
    小瓦尔朝中尉离去的河谷看了一眼,只见其已被泥沙完全覆盖,面目全非,没有中尉的身影。小瓦尔背紧行囊,毅然朝下游走去,回家的念头无比强烈。
    六天后,他抵达了中队的营地。
    经过山洪洗礼,这里已完全变了样子,至於人类活动的痕跡,半点也看不出。
    小瓦尔只能在心中为其他队员祈祷,继续向下游走去。
    越接近河口,他心中对自由和回家的渴望就越发强烈。
    终於,在有惊无险地走了七天之后,他出了河谷,当即跪地痛哭。
    同时,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架在小瓦尔的脖子上。
    一个多月前,赤炭和西拉雅战士沿著东寧岛的东岸,搜寻探险队的踪跡。
    在这片被当地土著称为“立雾溪”的河口处,找到了西班牙人的营地。
    一番低烈度交战后,探险队的后队,全都做了陈蛟的俘虏。
    得知有还有两队西班牙人进了河谷后,陈蛟本想直接进去抓人,却被西拉雅人拦下。
    据他们说,东寧岛的高山有山灵驻守,隨意进山的,大多有去无回。
    考虑到河谷地势確实极为险峻,犯不著把手下命搭上。
    於是陈蛟留下一支小队在此守株待兔,大部队返回赤炭。
    小队守了近一个月,终於等到了小瓦尔。
    当天,他就被五花大绑送到赤炭,陈蛟亲自审问。
    因故事太过离奇,又涉及金矿,陈蛟目瞪口呆地听完后,不敢擅自处理,又將人用鹰船送到南澳岛。在西班牙探险队寻金的这段时间。
    林浅正处理税制改革的事情,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百忙之中听了这个离奇至极的故事,也算是调剂。小瓦尔从头到尾讲完后。
    林浅问道:“探险队就你一个人活下来了?”
    小瓦尔:“很多人只是失踪了,我没见过尸体,愿上帝保佑他们。”
    押送的侍卫道:“那河谷里,只出来了他一个。”
    林浅来了兴趣,探过身子,用西班牙语道:“你的故事,有个巨大的紕漏。”
    小瓦尔不明所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阁下。”
    “那个布袋子。山洪爆发后,怎么会有土著赶去河谷,做什么沉默交易呢?”
    林浅盯著小瓦尔的眼睛道:“在我看来,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这个版本简单得多,你把中尉以及其他三名队员杀了。
    你们探险队,一路上被毒死的人不少,而你却安然无恙,你十有八九有什么辨认毒物的本领。在从堰塞湖回程的故事里,你半句也没提露营时是谁做饭。
    你是团队里最弱小的,想必这种杂务,肯定是你做吧?
    反正你也是將死之人了,老实说,另外四个人,是不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