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633:糖纸

    第635章 633:糖纸
    纳威·隆巴顿是个手心永远在出汗的小巫师。
    如果有人握过他的手,会发现它总是湿润、冰凉、微微发颤。
    这当然不是天生的,而是从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开始的。
    他从小便不明白,为什么隆巴顿奶奶总是在嘆气,为什么他总是会做噩梦,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怜悯和恨恨的期待。
    “你不配姓隆巴顿。”他们说。
    这个声音响起过很多次,有时候是他奶奶的苛责,有时候是斯內普教授的冷笑,有时候是他自己心底最深的话。
    他第一次成功施咒,是把自己弹到天花板上去,摔下来的时候他躺在地上想: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摔得鼻青脸肿才是我。
    那时他明白隆巴顿这个词的含义就是,在某个东西的下面。
    或者是,他的希望永远在失望的下面。
    白茫茫的雾气里,纳威比以往更加呆愣了。
    他怯生生的伸出手,手指离黑猫毛茸茸的脑袋仅仅一寸,然后又立即想要把它收回。
    他在做什么?
    这太大胆了!
    城堡灵猫先生一定会生气的吧—
    毫无疑问,他攥著的左手手心又出汗了。
    可梦境也许就是这样离奇的东西,它的发展与现实完全不同。
    黑猫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无可奈何地、缓缓地晃了晃脑袋。
    纳威感觉像是有一团绒线从他右手手心划过,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我摸到了————
    好运。
    “隆巴顿先生。”
    好运在说话————
    “有人在等待你,请跟上我。”
    好运的声音稚嫩,但感觉像是冬天里暖乎乎的壁炉————
    “隆巴顿先生—
    ”
    瞧,它生气了————
    “在!”
    胖胖的小巫师立正了。
    “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黑猫跳上他的肩头,尾巴缓缓曲起,指向一片朦朧的深处。
    “没、没问题。
    纳威结巴地说。
    这段路比他想像得还要长。
    他走了不知多久。
    也许过了几秒钟,也许过了几年。在这里,永恆和瞬间是同一个东西。
    他的眼里只有黑猫的尾巴,它就像是旗帜一样,指引著他的道路。
    可是就在抵达一片麦田后,黑猫突然从他的左肩跳到地面,尾巴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它仔细地扫过金黄色的麦田,纳威认为它肯定是在忧愁的。
    因为它的尾巴不再轻轻晃动了。
    黑猫罕见地,在迷离幻境、或者说交界地,失去了它的方向。
    它站在麦田中间,思考著原因。
    也许很简单。
    隆巴顿夫妇的灵魂本就不是確定的。
    在遭受了长达一个小时的钻心咒后,巫师的一部分残破灵魂碎屑被锁在依然呼吸的身体里,维持著最低限度的生命;
    而他们灵魂最核心、最富有情感与记忆的精华,则因为无法承受痛苦,在持续的折磨中被剥离、放逐,最终沉入了生与死的边界迷离幻境。
    因此,巫师的灵魂不再是完整的部分。
    黑猫做出这个大胆猜测的原因,也许还要归类到汤姆身上。
    他让黑猫明白了,巫师灵魂在极端状况下,是可以被分裂的。
    於是,那种模模糊糊、既存在於交界地之外、也存在於交界地之內的感应,就印证了黑猫的猜测。
    它是对的,它的確可以在交界地找到隆巴顿夫妇,而且是情感充沛、智慧尤在的部分。
    但与之相对的是,它更难被寻找了。
    黑猫与他们之间本就也没有多少的交集,连线团都是薄如蝉翼的一根。
    好在“选个方向吧,隆巴顿先生。”
    黑猫说。
    “什么?”
    纳威以为自己没听清。
    “这段路要你自己走。”
    黑猫说。
    它看向交界地。
    白茫茫的雾气已经涌动了起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还有黑的、红的雾气,像是乌云般逼近。
    “但你不会是一个人,隆巴顿先生,永恆的交界地,存在著一种永恆的东西,它会指引你。”
    黑猫朝著白色迷雾深处渡步而去。
    “您要去哪里————可是我————我办到————”
    纳威一下慌了神,他结结巴巴地说,拳头下意识紧张地攥紧了。
    “你能办到的,隆巴顿先生。”
    黑猫的语气是那样的篤定,让纳威竟然產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可是我————”
    纳威快要急哭了。
    然而黑猫一两个跳跃就消失不见了。
    纳威艰难地吞咽了口水,看向被雾气包裹的、模糊的麦田。
    这里似乎没有什么是確定的。
    就像是一个没有做好的梦,一个只有布景没有剧情的舞台。一个等待室,一个永恆的中转站,而站牌被人摘走了。
    “有人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
    雾气吸走了一切,连他自己的话都差点没传回他耳朵里。
    他踌躇了会儿,便开始走。
    又一次,纳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里,时间再没有任何参考意义—没有太阳偏移,没有影子拉长,没有飢饿,没有疲惫。
    只有走。
    只有肌肉重复收缩和伸展的感觉,只有脚底踩在看不见的地面上发出的空洞迴响。
    他的长袍下摆擦过小腿,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是固体的,你还没有变成比如雾气什么一类的东西。
    但这份確信也在一点点消磨。
    纳威想要离开这里,他开始祈祷这只是一个梦。
    他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孤独、寂静、消磨。
    纳威觉得这一定是一场噩梦。
    就像是他曾经做到过的所有的噩梦一样。
    偏偏这个时候,远处开始发出剧烈的声响,他脚下的雾气也隨之震盪。
    他被高高地拋起,然后痛苦地跌落在地上。
    他的腿擦破了,受伤的地方血肉模糊;手臂更是传来剧痛,应该是骨折了。
    他本就小的眼睛痛苦地眯起,只留下了一条缝隙。
    疼痛让汗水留下,浸透在眼帘,让瞳孔更加酸涩了。
    “城堡灵猫先生,您在吗————”
    他小声地呼喊。
    这时,在白色尘埃飞扑的地面上,他看见了————一朵花。
    一朵闪闪发亮的花、五顏六色的花。
    纳威知道的、用糖纸做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