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问心路,试武台

    第328章 问心路,试武台
    陈顺安没去多管赵光熙等人。
    径直往登仙院后方而去。
    某大厅中,气氛清净。
    除了陈顺安,已有三位仙风道骨的【采】仙家在此等候。
    他们或闭目养神,或品茗閒谈,神態自若。
    往年的年关大岁,能有一两位【采】修士出面担当考官,便已是极高的规格了。
    但今年毕竟不同往日,鰲山道院作为通州四大道院之一,自然要做出表率。
    大厅中,一人身著玄色道袍,面白无须,气质温润,正慢条斯理地品著灵茶,乃是云根素问峰的朱真。
    云根素问峰早已青黄不接,弟子寥落,故每次年关大岁都会派【采】修士前来选拔心仪弟子。
    奈何此峰眼界颇高,便是四寸以上的青毫者,也不一定能入他们的法眼。
    故基本上是次次都跑,次次落空。
    另一人是个魁梧大汉,络腮鬍子,身披简易皮甲,气息剽悍,来自阳壤赤松峰,亦是【采】中期,人称雷教习。
    最后一位却是个熟人,正是面如重枣的魏青梧!
    魏青梧见到陈顺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隨即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陈师弟来了!今年这年关大岁,竟劳动师弟大驾,可见院中对此次选拔之重视。你我同为主考,正好並肩。”
    陈顺安心中微凛,没想到魏青梧也会在此。
    关於由魏青梧带队突袭神鯨坊,镇压伏穰圣教之事,陈顺安自然已有耳闻。
    此事若非陈顺安提前收集证据,坐实了景州四家等衣冠之后跟伏穰圣教私通之事。
    鰲山道院想来也无法如此明火执仗,有藉口出手。
    陈顺安在其中发挥了某种导火索的作用。
    只是要论真正的好处,大头自然在围剿伏穰圣教,搜刮神鯨坊之上。
    魏青梧此人,定然也狠狠赚了一波!
    不过对此,陈顺安並无多少眼热。
    贪图商旅而恋金谷者,终被一时之显祸。
    明眼人都看得出魏青梧带队突袭,担了多大的风险。
    从凤池道院的修士,惊鸿现身,便可见一斑。
    福祸相倚,陈顺安还是习惯闷声发大財。
    出生入死实在不適合陈顺安的老头体质。
    面对魏青梧的刻意交好,他面上不显,拱手与三人见礼,“魏前辈,雷教习,朱兄。陈某资歷浅薄,奉命行事,还需向诸位师兄弟多多请教。
    “”
    朱真淡淡点头,算是回礼。
    君子之交淡如竹,朱真总是板著这张谁都欠他几百符钱的模样。
    雷教习则咧嘴一笑,声如闷雷,“陈师弟不必客气,你武道宗师出身,看这些娃娃的把式,眼光最毒。俺老雷就是个粗人,等会儿打斗环节,你多掌掌眼。
    几人正说话间,偏厅外传来一阵略显喧譁的动静。
    只见一群身著各色袍服、明显是道院內低阶弟子或依附家族的年轻修士,正簇拥著一个身影走来。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穿著红肚兜、扎著冲天辫、白白胖胖宛如年画娃娃的孩童。
    正是那小人参精,连胜!
    这才半月功夫不见,这小傢伙个头似乎没长多少,但周身灵气氤氳,目蕴精光,行走间地面隱隱有灵光隨足而生。
    修为赫然已至【开脉】后期,距离【采】仅一步之遥!
    显然,太玄老祖对其极为重视,不知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为其洗经伐髓,濯净根骨,硬生生將一草木精灵的根基打得浑厚无比。
    那些围著他的修士,个个脸上堆笑,言语奉承。
    或是请教修行疑难,或是奉上精巧玩意儿,鞍前马后,极尽殷勤。
    谁都知道,这小人参精深得太玄老祖喜爱,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此时结交,益处无穷。
    连胜显然已习惯了这场面,小脸努力板著,装出一副老成模样。
    但眼底偶尔闪过的不耐还是暴露了其心性。
    他一眼瞥见偏厅內的陈顺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身边献殷勤的修士,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过来,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
    “陈老哥!你可算回宗了!”
    连胜跑到近前,声音清脆,透著亲昵。
    陈顺安笑著揉了揉他的冲天辫,“看来老祖没少给你开小灶,这修为涨得,怕是要先我一步突破【玄光】境界了,他日我还得叫你一声连胜师叔呢。”
    连胜皱了皱鼻子,嘿嘿一笑,“老祖可疼我啦!”
    连胜献宝似的说道:“他每天都用太清紫霞真液”给我泡澡,还把一颗千年温玉塞我肚脐眼里,说是能帮我固本培元呢!”
    周围的修士听得眼角直抽抽。
    太清紫霞真液?
    那可是采【坎戊】月精凝练而成的灵液,寻常弟子得一滴都得当宝贝。这小祖宗居然拿来泡澡?
    还有千年温玉,那是辅助凝神静气,加快修行速度的至宝,就这么————
    塞肚脐眼里了?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眾人心中哀嚎,看向连胜的眼神却更加敬畏了。
    这哪里是人参精,这分明是行走的宝库,是太玄老祖的亲孙子!
    陈顺安也是哭笑不得,看来这小傢伙在鰲山道院的日子,过得比自己想像中要滋润得多。
    两人寒暄几句,那边魏青梧已冷淡开口,“时辰將至,该准备开启“问心路”与试武台”了。”
    雷教习也笑道,“正是。陈师弟,连胜——师叔,且先办正事。敘旧之事,稍后不迟。”
    眾人神色一肃,收起閒谈心思。
    陈顺安与连胜交换一个眼神,便隨著魏青梧等人,从偏厅侧门,登上了登仙院正殿前方一座高耸的观礼台。
    “仙人来了!”
    “快快快!摆好架势,別在仙人面前丟脸。”
    “奇怪,为何看不清仙人的面目?只能看到大体轮廓,如坠青光,朦朧不可真见?”
    道道声音传来。
    陈顺安等人站定之后,俯瞰下方黑压压的演武场,数百道紧张、期盼、敬畏的目光齐刷刷匯聚而来。
    那股混杂著渴望与焦灼的气息,如同实质。
    陈顺安的目光,却悄然落在了人群中几道有些不起眼的身影上。
    “赵头,你说老陈在那观礼台上吗?”
    林守拙垫脚伸脖,努力朝台上打量。
    “老林,那可是陈宗师,再不济也得叫一声陈仙家。”
    赵光熙意味深长地叮嘱著林守拙。
    “陈宗师现在日理万机,行踪不定,哪有这么巧会在观礼台上?歷来负责年关大岁的考核仙家,莫不是鰲山道院中的中流砥柱?陈宗师毕竟刚入鰲山道院不久,根基不稳——————
    我们还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林守拙不置可否,看向台上一眾仙家光影,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嚮往。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
    “赵头,老林我现在不过斩二贼修为,自知极难通过此次大岁,本就是来陪跑的,只希望待会能儘量为你剷除障碍,也算老林我不负赵头栽培之恩了。”
    “多谢林兄。”
    赵光熙神情肃然,朝林守拙拱了拱手。
    但哪怕赵光熙身为武清县轆轤头,接连立下数桩大功,更是斩五贼的修为。
    但对能否通过此次年关大岁,他心底也並无十足把握。
    毕竟光是据他所知,此次参与者中便有两三个真意圆满者,甚至还冒出几个不足二十岁,便有斩五贼境界的少年天骄。
    放在往年,这些人足以保送至鰲山道院,提前获得招录。
    也就是今时不同往日,似乎在圣朝如油鼎沸的气运薰陶下,各种妖孽天骄也层出不穷,堪称大世。
    此刻,赵光熙两人附近。
    有几名衣著光鲜、气息不俗的武者,正不时对他投去隱含讥誚与排斥的目光,隱隱形成孤立之势。
    陈顺安耳力过人,能清晰听到眾人的交谈。
    “那人就是武清县的赵光熙?听说本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陈宗师的顶头上司,如今来参加鰲山道院的年关大会,定是抱著走后门、抱大腿的心思。简直是我等武者的耻辱!”
    “还请隨意侮辱我,加大力度,我愿意承受这等痛苦。”
    “马兄,你怎是如此厚顏无耻之辈?”
    “哎,江公子,我只是开开玩笑。我定当与赵光熙这等偷鸡摸狗之辈,势不两立。”
    “那就好,待会试炼,我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陈顺安面色平静,心中却微微一动。
    很快,在魏青梧朗声宣告规则后,年关大岁的第一关—
    问心路开启。
    登仙院朱漆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其后一条雾气朦朧、蜿蜒通向山腹的石径。
    武者需依次踏入,在阵法幻境中直面內心恐惧、欲望、犹疑,考验心志坚韧。
    一名名武者怀著决绝或忐忑的心情踏入雾中。
    有人进去不久便惨叫踉蹌退出,面色惨白,神魂受创;
    有人能支撑稍久,但最终也颓然退出;
    只有少数人,能面容坚毅、步伐稳定地穿过迷雾,出现在石径另一头的平台,那便算过了第一关。
    赵光熙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林守拙则在赵光熙身后。
    轮到他俩时,周围不少武者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显然对这两位跟陈宗师有几分香火缘的水三儿,颇为好奇。
    “我先去一步。”
    赵光熙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后林守拙。
    “头儿且去,我稍后就来。”林守拙点了点头。
    赵光熙紧了紧身上棉袄,依稀还能闻到家中贤妻亲手熨烫后留下的幽香。
    他毅然踏入雾中。
    等过了半炷香,林守拙也踏入问心路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些之前看他热闹的武者,大多已过关或失败离场。
    就连林守拙都已成功过关,通过问心路。
    却迟迟不见赵光熙的身影出现。
    “哼,怕是陷在心魔里出不来了吧?”有人低声嗤笑。
    “多半是,毕竟是挑担送水的泥腿子,能有什么见识心气?”
    而唯有观礼台上一眾仙家才能看到的是,那问心路的雾气中。
    赵光熙僵立原地,双眼紧闭,面色挣扎,似乎陷入什么难以勘破的幻象之中。
    而另外几位仙家也知道赵光熙跟陈顺安之间的关係,此刻也多看了赵光熙一眼。
    观礼台上,雷教习微微摇头,“此子根骨尚可,心气却也平平,想来是久处高位,武道之心不纯,早就被各种阴谋诡计醃入味了。在问心路上耗时如此之久,怕是悬了。
    魏青梧不置可否,朱真则面无表情。
    连胜看了眼陈顺安,又看了眼赵光熙,继而將手托在脑袋下面,也不多说。
    陈顺安静静看著那翻涌的雾气,忽而手中灵光乍现,无声无息地投入问心路的雾气之中,直入赵光熙眉心。
    在场眾人几乎无人发觉。
    唯有魏青梧察觉到异样,深深看了眼陈顺安,但也並未多说。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就在执事修士准备以“超时”为由终止其试炼时,雾气一阵波动,赵光熙的身影踉蹌而出!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嘴唇甚至咬出了血印,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比进去时更加清亮,更加坚定,仿佛褪去了一层锈跡的钝刀,虽未开锋,却已显露出內在的钢韧。
    方才他坠入无边幻象中,既看到了几乎算是惨死在他手下的兄长赵光徽。
    也看到了被自己兄弟俩活生生气死的父亲。
    不知为何,还隱约看到一只斑斕大虫的模糊身影,往復盘旋在自己身旁。
    时而贪婪欲噬,时而犹豫怜惜。
    那斑斕大虫用一种十分古怪复杂的目光紧紧盯著自己。
    好在最后,不知怎的,忽有一道煌煌大钟,吕缶之声在自己耳边响起。
    他这才如梦初醒,挣脱幻象束缚。
    此刻,赵光熙勉强站稳,朝著观礼台方向,深深一揖。
    “咦?居然出来了?”
    “看样子吃了不少苦头————”
    下方传来一些意外的低语。
    林守拙也赶紧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搀扶著赵光熙。
    “我没事,老林你放心。”
    赵光熙有些勉强地笑笑。
    第二关,试武台。
    於演武场中央升起十座擂台,过关武者抽籤捉对比试,胜者进入下一轮,直至决出前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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