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地核幽渊

    第324章 地核幽渊
    陈顺安转念想到伏牛水泽那边。
    有单通天泼墨扎纸,提供建材,又带著刘青衣、豚蒙子等人打灰。
    镇守海眼的宫殿可谓是拔地而起,日新月异,眼瞅著就要封顶了。
    这般一来,距进章巨宝库中挑选宝贝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毕竟那章巨来歷神秘、跟脚颇大,能在暗涛汹涌的武清县,独占海眼,说不准还能跟十大【道统】扯上关係。
    它的宝库,陈顺安早就眼馋多日。
    虽然,修建宫殿、打灰的是单通天等人。
    但他们已经付出了辛苦,成果自然该陈顺安享用才是。
    此时,陈顺安心神一动,两滴【下弦盈缩重水】当即飞出,好似灵珠一般在他面前翻涌乱滚,到处飞窜。
    而【下弦盈缩重水】所到之处,更是光亮大放,映得满室熠熠生辉,有各种如流萤般的七色彩光,朝四面八方而去。
    倒不是说这些光华乃这【下弦盈缩重水】所產,而是由於其质地沉凝,压垮万象的本质。
    所过之处就如蛮牛过境。將其余灵纷纷压塌,故此才作逃窜逸散之状。
    “三物相含受,变化状若神。下有太阳,伏蒸须臾间。先液而后凝,號曰黄舆焉————”
    此时,陈顺安暗运《三五清源炼形法》,以內舍意念,外舍万缘,真空炼形”十二字纲领为基,缓缓摄取面前重水之精粹。
    此重水可祭炼作法宝,也可做法术道参所用,却无法直接提升仙道境界。
    但对於陈顺安来说,却可作中和那一点如露如电之阳的离中阴。
    甚至论效果,还胜过不少太阴、少阴、阴浊等灵炁。
    於是几个周天下来,面前漂浮的这滴重水,稀薄透明,几不可见。
    而陈顺安体表的神纹禁制,竟也带上几缕深沉之意。
    练就【清源玄体】,那采第一缕大日所得的紫气,自然至关重要。
    此气,甚至说一句乃世间第一大显也毫不为过。
    可这采紫气的过程也並不轻鬆。
    乃是以神魂为牵引,面日而坐,探入杳杳虚空所得。
    期间会经歷烈油烹煮,火烧身心之苦不说,还格外讲究一个时辰地利。
    所以按《三五清源炼形法》中记载,强烈建议修此法门者,离开大千世界,前往归墟。
    甚至身临大日,直面明阳本身,藉此修行。
    那修行的速度可真是一日千里,只需坚持个百十年,必定修成五转玄体,清源圆满,肉身成圣,万劫不坏。
    不过每当陈顺安念到此处,心底都忍不住大骂几句。
    还身临明阳,坚持个百十年?
    恐怕便是【金丹】真君,都早就化作灰灰了。
    的確,要么成功,要么成仁,说的也没错。
    半日后。
    两滴【下弦盈缩重水】彻底耗尽。
    而陈顺安內观练形进度,不过朝一转中期。迈出了相对而言比较明显的一步罢了。
    或许再来个百余滴,便可帮助陈顺安修至一转中期了。
    “百余滴【下弦盈缩重水】,单论价格,恐怕都得千余枚符钱了,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雷家三兄弟变卖资產,辛苦数月,也不过得了七八滴重水。”
    陈顺安眼底掠过一丝目芒,继而摇了摇头,收住功行。
    也就是陈顺安暂停修行之时。
    一道由清露霞光凝聚的千纸鹤。悄然在窗外浮现。
    陈顺安念头一动,千纸鹤倏然崩解,一道声音在陈顺安耳边响起。
    “不仙道友有礼了,在下王承禄,还请道友移步,於永定河堤坝一敘。”
    来了。
    陈顺安心中暗忖。
    他遁光一闪,便离开醉云楼。
    “阿弥没有头髮。”
    一声古怪的佛號传来,佛道的身影出现於陈顺安身边。
    小沙弥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陈顺安一眼,朝他默默点头。
    而见到佛道,陈顺安顿时安全感十足,也朝他微微拱手。
    两人架起遁光,便朝大坝而去。
    哪怕已是寒冬腊月,永定河的江面並未全封。
    当中一脉水流犹自吞吐著碎冰,两岸却结了厚厚的白。
    王承禄挑选的这处堤坝,颇为热闹。
    麻石条垒得极敦实,如今成了临时的年市。
    卖门神桃符的、卖绒花爆竹的、支著油锅炸巧果麻花的。
    一摊挨著一摊,人语喧腾,呵出的白气与各色摊子的炊烟搅在一处,隔著老远便能闻见一股子混著油脂、糖稀和硝石的年味儿。
    “不仙道友觉得这些凡人活得如何?”
    临江的麵摊上,陈顺安、王承禄两人於桌对坐。
    王承禄头戴瓜皮小帽,打扮像个富家翁,只一双眼清亮得不像话,正用竹筷细致地拨开鰣鱼鳞下最腴润的那点肉。
    不远处,有钓鱼佬在冬钓,佛道一脸认真的蹲在钓鱼佬旁边,看他钓鱼。
    面对王承禄的询问,陈顺安目光微敛,神色有些疏淡,不咸不淡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知足常乐罢了。”
    永定河上,有几只乌篷船还在慢悠悠地摆渡。
    船夫戴著破旧的毡帽,嘴一张就哈出冷气,正哼哧哼哧摆桨带人过河。
    也有那家境殷实、附庸风雅的,租了稍大的画舫游江,舱里笼著炭盆,依稀能看见锦衣的轮廓与婢女的身影。
    眾生相,喜怒哀乐各不相同。
    望著坝下熙攘的人群,王承禄只轻轻一笑,“什么才算知足常乐?对於凡人来说是盼头。盼冬去春来,盼五穀丰登,盼离散团聚。他们修为全无,寿数短暂,故而这点盼头,才支撑起了他们的一生。”
    “而对於咱们仙家来说,说到底,也是盼头,盼著大道,盼著长生逍遥,盼著证道金丹。”
    说到这,王承禄转过头来看向陈顺安,语气变得有些惆悵起来。
    “天有时而清,地有时而陷,山有时而坍,海有时而竭。唯道成之后,可乘飞龙,驾紫雾,翔天外,逍遥太虚,数不得而限之,命不得而拘之。”
    “可想到这道成之境,天下万万修士又有几人?”
    陈顺安將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平静道。
    “陈某今日前来可不是听王大使伤春悲秋的,有什么话请如实道来。”
    王承禄点了点头,看著陈顺安,认真道,”我盼著不仙道友早些离开景州。”
    “那要看王大使的诚意了。”
    陈顺安轻轻一笑。
    王承禄师承【玄光】上修,外派至景州,也是来镀金的。
    一旦王承禄修至【玄光】境界,便是一峰长老级的人物。
    所以到王承禄这一步,陈顺安便不准备继续查了。
    就怕再查,就查出庞然大物出来。
    稽查稽查,查得差不多就行了。
    毕竟只是宗门任务嘛!
    只是,属扒皮的陈顺安自然要想方设法,多捞点好处。
    “呵呵————”
    王承禄咽下鱼肉,啜了口温热的黄酒,转而说道,“不仙道友出身武清县,想来也知道通州大运河的龙王闸下,伏牛水泽中,藏著一处海眼吧?”
    陈顺安目光转回,微微頷首。
    王承禄继续说道,“那海眼水脉曲折,暗通界外,非地理之海外,乃法则迥异、灵混沌之中千世界、小千世界。”
    王承禄语气幽幽:“我长白圣朝,以萨满天纲统御寰宇,逼得诸般法脉纷纷败走,这个败走,可不是指他们去了其他州陆。”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这片大千世界,而是於洞天、中小千世界中繁衍生息!”
    陈顺安此刻闻言,面露讶然之色。
    这一信息,他倒是不曾耳闻过。
    “怪不得,乾寧使团航行如此缓慢,感情也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还在归墟海中,界宇缝隙中艰难飞驰呢?”
    陈顺安暗暗点头。
    “而其实,我圣朝京畿,泃河、潮白河、永定河、北运河、巨马河五河之中,其实都藏有夺尽天地之机,摄取水中之精的奇地险隘!”
    王承禄顿了顿,抬手,虚指永定河某个方向。
    “永定河故道深处,有一处险隘,唤作【地核幽渊】。
    “幽渊?”
    “正是。非寻常水渊,乃大地裂痕,极深,阴寒重煞凝若实质。”
    王承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谁也不知【地核幽渊】的尽头在哪,哪怕经过无数年来,一眾修士前赴后继的探索,也不过划分出九层渊,我等采炁修士,最多只能下至第三层。”
    “此层地渊开始,便有种种重水,乃淬炼法宝、修炼某些阴寒神通的无上灵材。”
    “我还听说,曾有【金丹】真君活著下至九层渊,最终却死著走了出来。”
    “死著走了出来?”
    陈顺安闻言,目露诧异之色。
    活就是活,死就是死,死了还能走著出来?
    王承禄摇头。
    “对此,我便不甚知晓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地核幽渊】中定然藏著让【金丹】真君也心动的惊世机缘。”
    王承禄放下筷子,直视陈顺安:“王某不才,於阵法一道略有钻研,恰巧得了前人一份残缺的幽渊路径图。不仙道友你若是不嫌弃,他日我等不妨一同联手,探寻幽渊。”
    世间竟还有这等奇地险隘。
    也不知另外三河的奇地,又是何等玄妙。
    陈顺安静默片刻,隔壁摊子卖糖瓜的吆喝声格外嘹亮。
    “那王大使可曾去过幽渊?”
    “不曾。实力低微,王某计划大限將至,或者修成【玄光】境界再说。”
    王承禄呵呵一笑,重新靠回椅背,替陈顺安斟满酒杯。
    “景州四家的那点醃攒事,早是过眼云烟。其后人如今不过是些挣扎於蝇头小利的【开脉】下修。偶有不法,自有圣朝王法管束。”
    “道友仙道长青,何必为此等微末旧事,徒耗心神,甚或————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话说到此,已是挑明。
    以探索幽渊的机缘为邀,示意陈顺安放手。
    麵摊里,只有锅中汤汁翻滚的细微声响。
    陈顺安思忖半晌,抬眼,忽而面露热情笑意,”机缘难得。那四家之事,既已时过境迁,便罢了。”
    王承禄脸上笑容舒展,如同春风化开冰面,“道友明智。”
    他自怀中取出一物,並非金玉,而是一块乌沉沉的木牌,触手温凉,正面阴刻著扭曲的水波纹路,中心一点凹陷,似有幽光內蕴。
    “此乃以幽渊第一层中,独有的甘琉木所制的信符,凭此可在特定时辰感应幽渊入口煞气波动。届时,王某自会以此符为引,与道友相约。”
    陈顺安接过木牌,入手沉甸,一股隱晦的阴寒之气縈绕不散。
    他点点头,將其收入袖中。
    “如此,便说定了。”王承禄举杯。
    陈顺安亦举杯相迎。
    片刻后,陈顺安起身。
    “今日多谢款待,年关事杂,先行一步。”
    王承禄拱手还礼:“道友慢行。”
    看著陈顺安的遁光消失於天际,王承禄也缓缓起身,走下堤坝。
    就在他即將融入浩荡人群之前,心血来潮,心头骤然一动。
    “奇怪,冥冥所感,自己似乎成功化解了一宗杀劫?”
    “那陈顺安背后虽有红瑶夫人当靠山,可我王某背后也是有玄光上修的,再加之我之实力可是远胜於他,岂会因他而生杀劫?”
    王承禄表情古怪,抬头望天。
    只见得天空地迥,一碧无垠,一轮大日高悬,照耀得上下如金。
    “这么说来,我主动服软,还做对了?”
    转眼三日过去,陈顺安、秦紫霞、佛道等人早已离开景州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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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按理说,若是陈顺安放开遁术,拽开手脚,顶多半日功夫便可返回通州鰲山道院。
    可秦紫霞这小妮子古灵精怪,各种找藉口,要跟陈顺安於大雪之中漫步山野,或於孤村驛站,赏花饮酒。
    期间还斩了几次妖,降了几次魔。
    陈顺安顿时体验到一种带孙女的烦心感觉。
    “顺安师兄,那姓王的在堤坝上跟你聊什么了?”
    “他没有威胁你吧?若是你受了委屈,一定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顺安师兄这副行头可真俊吶,可是哪位良家为你亲手缝製?可能让我摸摸?
    ”
    “咦?顺安师兄,慢些走慢些走,你的遁光太快了,我有些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