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一醉还乡

    这一晚,实在是樵夫五六十年人生中,经歷最离奇的一天。
    他和几百年前的仙神坐在一起,喝著仙酒,听著他们谈论起了种种道法,谈论起东海之中的仙岛。在他下面坐著的,还有种种妖怪,长得什么模样都有,有的是人形,有的乾脆就是兽身,一个个喝得大醉。
    那些宴上的果子也玄妙,是朱色的,樵夫小心翼翼吃了一颗,感觉到有一种暖流涌上来,心头顿时一凛,知道不是凡物。
    樵夫左右看了看,偷偷藏了一颗果子在自己怀里。
    他喝著酒,听著神仙们说话。
    自己也渐渐醉了起来。
    恍惚之中。
    樵夫听著他们说话,觉得自己好像就化作了一个行船在东海上的人。
    他醉的不轻,一时之间,没来得及想到为什么出行东海,划动的却是一艘小小的木船。
    他只感到隨著那些话,自己划著名船,隨著大海的波浪前行。
    中间穿越过可怕的风暴,也见到了海中深不可见底的幽深沟壑,还能看到许许多多的海鱼,被人一钓就钓了上来。
    有巨大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鱼。
    隨著波浪一卷,跃出水面。
    一条鱼就比一艘大船还要巨大,看著骇死个人,船夫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种东西。又有在岛屿上的仙师。
    那些仙师看到他,好似嚇了一跳,反而恭敬行礼叫他神仙……怪模怪样的。
    最后的最后。
    樵夫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山。
    那山就立在海中,生的极为高大,让人难以捉摸为什么在海里会有这样的高山。
    飞鸟甚至都无法从山头掠过,山上生著苍翠的树,乍一看上去,还立著许多高大的石碑,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山上有溪流不断流入海中,冲盪结成云雾。
    遮蔽了他的视线。
    意识渐渐朦朧了。
    樵夫好像再也听不到神仙们说话的声音,他喝的烂醉如泥,连耳边什么时候没了话声都不晓得。“项翁,项翁”
    “老项!”
    “醒醒了,醒醒了!”
    耳边一阵嘈杂响声,惹得樵夫紧皱眉头,他翻了个身,就想要继续睡去。
    “老项!你醒醒!这都十几天了!你怎么睡在这?”
    “翁翁!翁翁!”
    樵夫紧皱眉头,耳朵边怎么好像还有他最疼爱的孙儿的声音,那孩子怎么钻进他梦里了?他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下一刻,感受到脸上和身上痛了几下。
    刺眼的日光,穿过竹林。
    照在他的脸上。
    樵夫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他儿子惊喜的神情,一双手牢牢攥在他衣领上,喜极而泣。“阿爹!你终於醒了!”
    樵夫被他勒的脖子喘不上气,咳嗽了两声,他儿子才意识到,一下子鬆了手。
    樵夫歪了歪脑袋,目光扫过其他地方,看到了同村的几个猎户、自家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女婿,还有侄儿,以及刚满七岁的孙儿的脸。
    七八张脸凑在他面前。
    都是鬆了一口气的模样。
    樵夫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左右看了一圈,他被女儿和侄子扶著坐起来。
    “你们这是………”
    “爹!你十几天没回来,我们还以为你……”
    樵夫儿子没说下去,但別人都知道他的意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幸好有张叔和王婶帮衬,让大伙帮著进山找找。”
    “爹,你怎么在这睡著了?十几天没回家……这这、这十几天你吃的什么?在哪睡的觉?爹你都瘦……
    樵夫女儿说著说著。
    她看著老樵夫满面红光,一看就吃饱喝足的脸,心里迟疑,有些说不下去话。
    同村的猎户也上下打量著樵夫。
    “老项,这么多天你怎么看著也没瘦?怎么,是钻到哪个富贵窝里去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害的你家项大项二跟著急得不行。”
    找到人,猎户也鬆了一口气。
    一个猎户玩味著说:“项翁你打柴厉害了,没想到十几天都没回来,家里人还以为你给山里的老虎吃了去。”
    其他几个村人、猎户七嘴八舌说笑。
    “哈哈,这几天你娘都后悔给老项你取这个名,別不是真餵了山君。”
    “就是,一大把年纪了还颤颤巍巍去清虚观求了香,就盼著天爷保佑,指望你能活下来。”“哎,你身上这味……你喝酒了?”
    樵夫项虎听著他们的话,愣了愣神。
    他左右看了看。
    身边竹林静謐,日光穿过竹叶照下来,天已经大亮了。此时的山林之中,再也没有那几个神仙的踪影,四下安静得很,也没见到那天晚上的妖怪宾客。
    半人半蛇的巨蟒不见了,像是凤凰一样漂亮的鸟不见了,豺狼和熊羆不见了。空中酒气也完全消失,被日光蒸腾。
    那神仙也不见了。
    一切一切,恍如梦幻。
    是他在山林里做了一场梦?
    过了好半天,一直等到大伙忧心v忡忡,怀疑项虎这人不会进山一趟被什么东西嚇傻了吧。他们听到樵夫恍惚的声音。
    “过去多少天了?”
    他儿子鬆了一口气,连忙把亲爹从地上扶起来,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
    “十三天了。”
    他儿子喜极而泣说:
    “一开始我们还没当回事,之前爹你去砍柴,有时候两三天不回来也是有的,说不准就去舅舅家做客了,没想到好几天还不回来,咱家这才开始著急……”
    “幸好张叔心好,他打猎也熟悉山路,跟我们一起进山来找人。”
    “对了爹,你喝酒了?”
    “身上怎么一股酒味?怪好闻的,这是什么酒?”
    他儿子说著,还吸了两下鼻子。
    旁边的猎户也跟著闻了两下,打趣说:
    “这味道是不一样,我看可比別的好多了,县里的那些酒楼好似都没有这个味。”
    村里的猎户人家,比他们种地人家过的滋润,隔上两三个月就能打打牙祭。要是打的猎物稀奇,卖了好东西出去,说不定还能被东家好好请上楼吃顿好的。
    张猎户就是之前打了一块狐狸皮子,卖了好价钱,家里妻子儿女都跟著享福。
    樵夫被儿女扶著起身,神情还有些茫然,多半是听著別人说话,自己左右瞧瞧,在心里掀起浪涛。这个时候。
    一颗朱红的果子从他怀里滚下来,在林地里转了两圈。
    他女婿眼尖,跟自己媳妇指著说:
    “这是啥果子?看著怪好看的,红彤彤的。”
    樵夫连忙捡了起来,擦了两下灰,连忙揣回了自己怀里,看见別人都没在意这个果子,自己笑了两声,左右看了看,欲盖弥彰问。
    “哎?我的柴筐呢?”
    “在那呢!”
    他儿子抬手一指。一个柴筐和一把斧头放在一丛竹子边上。樵夫被一大帮人搀扶著,蹣跚走过去。只见到那原本半空的背篓,不知道什么时候,忽地装满了柴禾。
    一根一根摆列整齐,大小均匀。
    好似神祗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