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匯合

    第469章 匯合
    引擎的嘶吼在酒店外围的警戒线前戛然而止,路明非推开车门,刺眼的闪光灯和鼎沸的人声瞬间扑面而来,像一锅煮沸的粥。
    北京午后原本灼热的空气,在这里被喧囂和焦躁烤得更加滚烫,数不清的记者被隔离带和神情肃穆的黑西装酒店安保人员死死拦在外围,长枪短炮对准了这座巍峨的高级酒店,尤其是高层的某个位置,在那里,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只剩下狰狞的框架和零星的尖锐碎片,在阳光下闪著不祥的光。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李镜月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走在路明非的身边,一只手向前拨开挡路的人流,动作並不粗暴,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配合她那身看似简洁却质地不凡的衣著,让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了缝隙。
    几个正统负责外围封锁的安保人员立刻注意到了这两个意图“闯关”的不速之客,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手臂抬起做出阻拦的姿势,声音刻板,“对不起,这里正在执行特殊任务,无关人员请勿靠近!”
    李镜月甚至没有停顿脚步,只是在走近对方时,右手如同变魔术般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印著繁复鎏金龙纹的小本本,在安保眼前快速而清晰地晃了一下,动作快到路明非都没看清上面的具体字样,只瞥见一个醒目的、类似玉璽般的红色印章。
    那名安保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中的警惕和公事公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恭敬,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微微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失礼,请您向这边走。”
    他迅速侧身让开通道,同时对旁边几个同样反应过来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另一名安保立刻小跑著在前引路,其余人则默契地收紧了警戒圈,將试图跟进来的记者和好奇人群更严密地挡在外面。
    路明非耳边还充斥著记者们不甘的追问:“请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意外还是事故?”
    “有传言说是剧组拍戏出了严重意外,能透露伤亡情况吗?”
    “封锁如此严密,是否有恐怖袭击的可能?请给公眾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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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穿著西装、笑容职业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正在面对镜头,不断重复著几乎相同的说辞:“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理解大家的关切,但目前酒店內確实在进行一部大型动作电影的封闭拍摄,涉及昂贵的布景和保密条款。刚才的声响是一次可控的特效爆破测试,虽然动静大了点,但安全无虞。酒店是我们的重要合作伙伴,拍摄计划也是事先报备的。出於商业保密和拍摄纪律,我们真的无法提供更多细节,请各位媒体朋友理解支持————”
    这套说辞滴水不漏,配合著正统安保人员的铁壁合围,確实让最敏锐的狗仔也暂时无法深挖。但路明非和李镜月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正统应对突发状况、
    掩盖混血种世界痕跡的標准操作。
    他们被引路者带著,穿过层层叠叠、戒备森严的安保人墙,直接进入了酒店內部,顶层vip区域的走廊异常安静,与楼下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瀰漫著混合著硝烟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原本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砖上,散落著细小的玻璃碎屑和灰尘。通往夏弥房间的走廊地毯,有明显的拖拽痕跡和几个尚未完全乾涸的深色污点,是血。
    夏弥房间的门已经严重变形,门锁部分呈现扭曲的熔融状態,显然是被人以暴力硬生生破坏。房间里,一片狼藉的景象远超路明非的想像。
    昂贵的家具几乎碎了大半,沙发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中撕开,填充物像內臟一样暴露出来,墙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爪痕,还有几处焦黑的灼烧痕跡,空气里残留著臭氧和金属烧熔的刺鼻气味。
    地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木屑、布料的残骸,以及大片大片触目惊心、已经凝结髮暗的血跡,这些血跡从房间中央一直断断续续地、挣扎著延伸向那个破开的巨大落地窗洞口。
    冷风从破窗处呼呼地灌入,吹动著残破的窗帘,也吹得路明非心底一片冰冷,他下意识进入侧写状態,试图更清晰地“看到”夏弥被偽装成奇兰的阿波罗袭击时的场景——
    从最初的猝不及防,到拼死抵抗,再到重伤濒危,最后被逼至绝境,不得不裹挟著满身碎玻璃,从这数百米的高空纵身一跃。
    “阿波罗————”路明非的嘴里重复著这个名字,他记得这只次代种,卡塞尔学院入侵战有他的一份功劳,“这次他是被耶梦加得僱佣了?”
    路明非环视著这片惨烈的战场,每一处破损,每一抹血跡,都在无声地控诉著袭击者的残忍和夏弥承受的痛苦。“正统的人呢?”
    他转身看向旁边的李镜月,“按道理说,你们应该有暗哨在监视我们的行踪,他们当时在哪儿?有详细的视频资料吗?”
    安保知道路明非不是在跟他说话,以及自己没资格再听下去,懂事地后退了半步,微微頷首后离开了房间。
    “暗哨都死了。”李镜月回答,冷静而平稳,带著安抚的意味,她的两只手环抱在胸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留在窗框边缘一处不显眼的痕跡上,那是一小块深红髮黏的污渍,形状不规则,散发著若有若无的醉人酒香。
    “没有详细的视频资料,也没有人证,这里的监控录像也在对方离开时被刪除了,九州正在想办法復原,但还需要一段时间。眼下重要的还是夏弥,我的人已经接手了她的外围安保,正在追查袭击者的踪跡,相信很快会有消息。”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里的调查,我的人也会介入。”
    李镜月的话让路明非稍微冷静了一些,但心中的沉重和不安並未消散。他想起夏弥在电话里对楚子航说的“顺利得不正常”。
    他当过阿波罗的对手,知道这条次代种有些犟种,但也有壮士断腕的毅力,赖著不死就为了讲一通没对楚子航讲出来的故事,说死就死也是他的提问触及到了某些核心事件。
    虽然谐星了点,但任务执行力显然是无需置疑的,那么阿波罗这次没有继续追杀夏弥的话...
    路明非需要知道楚子航那边的具体情况,夏弥伤势如何?匯合后有没有新的发现?以及他必须通知楚子航等人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对方必然有他们都还不清楚的后手。
    没有犹豫,路明非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冷,但他还是迅速而准確地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楚子航的手机號码。
    “嘟——嘟——”忙音在死寂而混乱的房间內响起,格外清晰,敲击著路明非紧张的神经。
    就在他以为电话即將自动掛断时,那边被接了起来。
    “楚子航。”手机里传来那个熟悉、冷冽、永远带著磐石般稳定基调的声音,背景似乎有些空旷的风声和隱约的车辆噪音。
    “师兄,是我,路明非。我和李镜月现在已经抵达酒店,正在夏弥的房间。
    “路明非说。
    “嗯。”楚子航的回应永远是那么简洁,似乎对路明非的出现地点毫不意外。
    “夏弥怎么样?伤势稳定了吗?”路明非问。
    “稳定剂已注射,生命体徵平稳,但伤势严重,需要专业处理,正在前往正统提供的安全屋位置。”楚子航的声音没什么太大的起伏,“阿波罗也始终没有在復兴门站附近出现,我们沿途也並没有察觉到异常。”
    “万事小心,事情一定还没有结束,稍后我就去和你们匯合。”路明非叮嘱道。
    “嗯,好。”楚子航回答说,“我们在安全屋见。
    隨后楚子航就掛断了电话,路明非听著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手机。
    楚子航那边的情况听起来暂时可控,夏弥保住了性命,阿波罗也並未如预想中那样穷追不捨。这本该让他稍感安慰,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不安感却像房间里瀰漫的硝烟和血腥气一样挥之不去。
    “夏弥暂时安全了,师兄他们正带她去安全屋。”路明非对身边的李镜月说,眉头却紧锁著,“但阿波罗没有出现————”
    李镜月鬆开了环抱的双臂,目光依旧锐利如刀,扫视著房间的惨状,声音低沉,带著分析的意味,“这不合常理,以那头龙裔的能力和手段,目標受伤濒死,正是补刀確认成果的最佳时机,但他没有出现,那大概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遇到了更大的麻烦,要么他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
    “更大的麻烦?”路明非心念电转,提出了自己的猜想,“也许他根本没打算真的杀死夏弥,他是被僱佣的,僱主的目的很可能不是杀死夏弥,而是逼著夏弥去做什么事。”
    “不排除这种可能。”李镜月踱步到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寒风將她的衣角吹起。“但这里的每一个痕跡都在诉说一场残酷的猎杀,夏弥的伤势和血跡做不了假,她是真的差点死掉。”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窗框边缘那块深红髮黏、散发著奇异酒香的污渍上,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比起阿波罗的缺席,这个痕跡更让我在意。它不属於夏弥,也不像阿波罗留下的。很特別,带著一种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路明非也走近仔细查看。那污渍很小,顏色深暗,在阳光下隱约能看到一丝诡异的粘稠光泽,那股若有若无的醉人酒香確实非常独特,绝非普通血跡或化学残留。“九州有相关记录吗?或者你知道混血种界谁的血,或者什么东西会带有这种气味?”
    李镜月摇摇头,眼神凝重,“从未见过或听说过类似的记录。它很新,但也似乎————蕴含著某种强大的力量残余。我怀疑,在阿波罗袭击夏弥的同时,或者在他离开前后,有另一个身份不明的“东西”短暂地出现在这里。”
    这个猜测让路明非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一个能瞒过正统暗哨、甚至可能与阿波罗有关联或目的不明的第三方?这解释了阿波罗为何放弃追杀,他可能並非不想,而是不能,那个出现在这里的人制止阿波罗的追杀行为。
    但阿波罗很可能受僱於耶梦加得,谁的口諭能阻止耶梦加得的命令呢?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去,一个在等正统的分析结果报告,另一个则是在脑海中检索能够和耶梦加得角力的存在...
    是奥丁。路明非得出了答案,他们既然达成了合作,那么这一次袭击夏弥的行动奥丁必然知晓,阿波罗行动失败,没能活捉夏弥,所以奥丁顺势改变了行动目標。
    那么新的行动目標是什么?
    路明非注意到李镜月那边的动静,暂时放弃了对这个没有任何线索的问题的思考。
    李镜月缓缓开口,“报告出来了。”
    “这么快?”路明非挑眉,“也是,这里是酒店,还是你们的辖区。”
    “夏弥遇袭的第一时间,我们布置在这一层及邻近楼层的六个监控节点,同时被物理破坏或强电磁干扰失效。破坏手法十分专业,对方相当了解人类的现代设施。”李镜月说。
    “这个不奇怪,阿波罗此前就曾经在卡塞尔学院出没过一次,但由於茧化的特殊性,我没办法对他斩草除根,他了解人类社会很正常。”路明非点头。
    “报告提到现场遗留部分打斗痕跡存在矛盾点。”李镜月继续说。
    “矛盾点?”路明非皱眉,目光再次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
    “房间內侧墙壁及部分家具残骸上,发现了一类能量残留,微弱但清晰,特徵为高温、高度內聚、瞬时爆发。残留物检测显示非普通火焰,有硫磺与金属燃烧的复合气味。初步推断,可能涉及某种高阶火系言灵或炼金装备的瞬间爆发,目標並非夏弥,更像是针对房间內某个特定位置或物品的清理。”李镜月解释。
    “在正统赶来的这段时间內,他为自己做了善后工作,没有急於去追逐夏弥。”路明非托著下巴分析,“那就说得通了,的確有另一个人曾经来过这里,阻止了阿波罗的追击行动。”
    “谁?”
    “我猜是天空与风之王,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