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蛇蝎

    第454章 蛇蝎
    “完顏开復,男,满洲人,犯谋杀罪、妨碍公务罪、故意伤害罪。犯罪事实如下..
    “”
    庄严肃穆的刑事审判庭內,一眾身穿公安制服的“特殊法警”正在值庭听讲。看他们一个个挺胸抬头、目不斜视,好似法官正在宣读的不是对案犯的判决结果,而是给他们的嘉奖令一般。
    骄傲,从来都是要有资本的。
    三天破案,还是在交流学习期间“顺手而为”...没看人民法院负责接待他们的同志、今早都是客客气气来请他们全体值庭旁听的么?
    “..经本庭商议,虽然事出有因、其情可悯,但其行不可谅、其罪不可恕!现决定数罪併罚,判处完顏开復以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缓刑期间强制其接受劳动改造、以观后效。闭庭!”
    法槌重重落下,似乎宣示著这场情杀...到此为止。
    几家欢喜几家愁,何金银將报社採访的邀约推给其它组员,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在大院里四下晃悠,心心念念的还是“尚保”二字。直到听见有人连番呼唤自己的名字,这才回过神来。
    “何同志,佩服、佩服!难怪大院里总有人嘀咕你们这帮人杀性大,这回老兄我算是开了眼!一个彭耀祖不够、还得再饶上一个完顏开復才算过癮!”
    警训科科长一副自来熟的口吻,殊不知他那自以为打趣的开场白...已经惹了何金银不快。
    “科长同志,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目的,让该死的人明明白白的死是你们的责任,让该死的人不逍遥法外的活...是我们的责任!”
    “呃...”
    警训科科长挠了挠头,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了..
    何金银暗吁一口气,知道自己是被“尚保”两个字给绕迷糊了,试图缓和气氛,可一张口还是有些改不过来腔调:“那个顏陈氏呢?刚在庭上只听到完顏开復的判决...”
    警训科科长下意识欠身回答道:“出完庭就由我们法警押解回最近的看守所了,现如今是新社会,妇女同志也讲主权,不再是男人的附庸,她最多就是个道德败坏、生活作风不检点,法庭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总不能像旧社会那样浸猪笼吧?”
    何金银双眸微微眯起,问清楚关押顏陈氏的看守所位置,匆匆离去。
    留下警训科科长一人,摘掉帽子摸了摸已然见汗的地中海,语气唏嘘:“乖乖,这是打算一个也不放过啊...”
    “荣哥儿、荣哥儿!”
    何金银方一踏出法院大门,身后又有人喊他,却是已经原地解散的临时专案组成员,拉著一名斯斯文文的记者同志、语气激动:“荣哥儿,他、他、他...他就是湖南人!”
    “何组长么,久仰大名!鄙人是《新民报》北平版副刊主笔赵...”
    斯斯文文的赵记者话音未落,何金银已经踏步拧身、握住他的双手:“您是湖南人?
    听得懂长沙话?”
    感受到虎口传来的劲道,赵记者吃吃艾艾的解释道:“是、是、是,老家在益阳专区、汉寿县,一个总被误认为是汉寿亭侯封地的小地方...”
    何金银哪里顾得上打听益阳和长沙的远近,急不可耐的追问道:“湖南话里尚保是什么意思?”
    赵记者终於有机会將双手抽了回来,一边揉搓著泛红的手掌、一边蹙眉思量著。
    “尚保,尚宝...何组长您有所不知,提起我们弗兰”来,那是过条河、翻座山语言习惯就可能大不相同,在北平想找个老乡彪”上几句家乡话都很难...”
    情况紧急,何金银正要伸手去托赵记者的手腕,就见他一拍脑壳儿:“啊...我明白了!长沙话里平仄送气比较轻,尚保”应该是藏宝”的意思!”
    “藏宝...宝藏...彭耀祖死到临头也没见到顏陈氏最后一面,决定反咬检举,一对姦夫淫妇、勾搭成奸,惦记上老男人的遗產”,完顏开復又是个关外淘金客...”
    通了!
    何金银一边往看守所跑去、一边还不忘嘱咐组员找法院的同志再次提审完顏开復,上一秒还被两人“眾星捧月”的赵记者不愧副刊主笔的身份,敏锐的嗅觉让他觉察到一丝“独家新闻”的气味,揣起相机、猛追何金银!
    看守所女监室,顏陈氏正哭的梨花带雨,嚷嚷著自己也是“受害者”、“法庭都没宣判我有罪”、“为什么还要看押著我”、“妇女权益何在”.
    “顏陈氏!”
    何金银亮明证件、推门就进,隔著铁柵栏,目光死死锁定这个正在胡搅蛮缠的女人。
    身后,是“狐假虎威”混进来的赵记者,文人体弱,这一路他跑的气喘吁吁,全凭一□“独家专栏”的气吊著..
    “公、公安同志...”
    未曾开口、先矮三分,顏陈氏刚要转成委屈巴巴的腔调,何金银已经先声夺人,伸手一指这个毒妇:“顏陈氏!事到如今,你还妄图矇混过关么!”
    “什、什么意思...”
    “好,我就提醒你一句...藏宝!”
    顏陈氏激灵灵打个冷颤,牙关咯噔咯噔打著碰撞,仍自强辩道:“藏宝?什么藏宝?
    你们、你们不能因为我男人是个杀人犯,就隨便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
    “重说!你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么?没有確凿的证据,我们会来找你么!要不要我说的再完整些,完顏开復怕是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明媒正娶、同床共枕的女人,会因为他从关外背回来的黄金,企图勾结姦夫杀人夺宝!”
    这还是叫诈...唬。
    同样的招数,有的人偏偏就能再上第二次当。
    “我、我...”
    就在顏陈氏內心极度挣扎时,何金银身后的赵记者送上了“神助攻”
    “喀嚓!”
    闪光灯下,顏陈氏的个人独照被清晰的记录下来,面色振奋的赵记者提笔速写、口中喃喃有词:“震惊!蛇蝎女勾引潜伏谍子共谋杀夫,原因竟为这般...”
    预见到自己的丑事即將登报见刊,顏陈氏隔著铁柵栏飞扑而上,声音悽厉:“让他出去!你们不能这样歹毒!我什么都说,只要让他出去..”
    何金银目光复杂的望著奋笔疾书的赵记者,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人推了出去:“君若晚生几十年,中国新闻界必將有你一席之地...”
    半小时后,负责接收案犯的警训科科长亲手关上重新开庭的审判庭大门,眼神复杂。
    “往后惹谁都不能招惹这帮同行...说办就办,真就是一个也不放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