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发作时会停

    第361章 发作时会停
    鹿丸把手伸向池泉后颈。
    池泉偏头躲开。
    “別碰。”
    “我想看烙。”
    “不用看。”
    鹿丸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池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虚弱,没有隱忍,甚至没有痛。有的只是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池泉在任务中、在刀锋上、在被人围住时露出的那种表情。不是狠,不是冷,是一种彻底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专注。
    鹿丸把手收回来。
    “池泉。”
    “嗯。”
    “你在瞒什么?”
    池泉看著他,没说话。
    鹿丸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床尾的栏杆上,双臂抱胸。
    “你昨晚回来的时候,血快流干了。静音缝了將近三个小时,纲手大人亲自过来压烙。你左肩的贯穿伤差一点就到肺,腹侧的撕裂差点伤到肠繫膜。神乐说你查克拉不到两成。牙说你比纸糊的硬不了多少。”他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一下,“可现在你坐在这里,呼吸稳得像没受过伤。你告诉我,一个正常人流了那么多血、中了毒、身上开了几个口子之后,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能恢復到这个程度?”
    池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侧的绷带。
    “我恢復得快。”
    “你恢復得再快,也快不过人体极限。”
    池泉没再辩解。他把刀从膝上拿下来,刀尖朝下杵在窗台上,双手叠在刀柄上,像拄著一根拐杖。晨光在他脸上移了一点,把他的眼睛照得更透。
    “鹿丸。”
    “你说。”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能忍疼?”
    鹿丸皱眉。
    “是。
    “那你就没想过,”池泉的声音很平,“我可能不是能忍,是没那么疼?”
    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渐渐远了。远处火影楼方向传来换岗的口令声,混在早晨的风里,模模糊糊。
    鹿丸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觉。
    “什么意思?”
    池泉把右手从刀柄上抬起来,慢慢伸到后颈,指尖抵著烙的位置。他没有用力,只是贴著。过了几息,他把手放下来。
    “这个烙,从第一天开始,就不完全受赫连控制。”
    鹿丸的呼吸停了一瞬。
    池泉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任务报告。
    “羽村寂说这是衍水血继的追踪烙印,施术者以命为引,临死前把血和查克拉钉进目標经络。这个说法没错。但他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没说—这个烙印需要两个条件才能生效。第一,施术者的血。第二,目標的血。只有施术者的血,烙只会沉睡。只有目標的血,烙根本没有反应。两个都有,烙才会激活。”
    鹿丸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你的血也被用了。”
    “对。赫连手里有我的血。
    ,,鹿丸脑子里飞快地转。池泉的血——什么时候被取的?被谁取的?战场上?村子里?
    医疗班?他压下这些问题,先问最关键的。
    “你怎么知道的?”
    池泉垂下眼,看著自己膝上的刀。
    “羽村寂在弯口说了一句话,被风吹散了,你们没听见。他说—你的血,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姓了赫连很久了。”
    “”
    鹿丸咬紧后槽牙。
    池泉抬起眼。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一件事——这个烙,我身上有,赫连身上也有。他用我的血钉我,我也可以用他的血解我。这不是单方面的锁,是双头锁。他锁住了我,也把自己钉在了我身上。”
    鹿丸慢慢坐到床沿上,手撑著膝盖,脑袋低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所以你在湿坡上不是真的发作。”
    池泉沉默了一秒。
    “部分是。”
    “部分是”什么意思?”
    “后颈冷是真的。”池泉说,“但那是我自己让它冷的。羽村寂的细线阵逼过来的时候,我需要他以为我僵了。他以为烙是赫连给我的弱点,我要让他带著这个判断回去。”
    鹿丸盯著他。
    “你故意让他捅了你一刀?”
    “我让他以为他捅到了。”池泉纠正,“左肩那一刀,我偏了半寸。他的刀尖从锁骨上缘擦过去,穿过了斜方肌,没有进胸腔。看起来很重,血很多,但伤不到要害。”
    鹿丸闭上眼睛。
    “你被捅了,流了一地的血,然后告诉我你控制”了伤势。”
    “我控制不了伤势。”池泉说,“血確实流了。伤確实在了。腹侧的撕裂也是真的,那是折风的风片划的,我没躲开。但烙的事,我没有失控。”
    鹿丸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你再说一遍。”
    “烙的事,我没有失控。”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三个月前。”
    鹿丸的拳头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三个月前。池泉第一次说后颈偶尔会冷,是在一个b级任务回来之后。那时纲手看过,说可能是旧伤残留的查克拉反应,让静音开了药膏,没当回事。三个月来,池泉陆续说过几次,每次都说“偶尔冷一下,不碍事”。鹿丸信了。所有人信了。
    “你在测试。”鹿丸的声音沉下来,“你在测试自己能不能控制它。”
    池泉点头。
    “最开始不行。冷起来的时候,整个右半身都会僵,像被冰水从后颈灌进去。后来我发现,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烙不是赫连在远处拧开关一他没有那个能力。烙是死的,它只会做一件事:当赫连那边的共水”和我的血在某种条件下共振时,烙就会冷。赫连控制不了共振的程度,他只能感知到共振有没有发生。”
    鹿丸努力跟上。
    “所以你的血和赫连的血,像两根弦。他拨他的弦,你的弦跟著振。振得厉害就冷,振得不厉害就微冷。”
    “对。但如果我把自己的弦按住呢?”
    鹿丸一愣。
    池泉把右手重新放到后颈烙的位置。
    “振是相互的。他拨,我也可以不接。”
    “你能让它完全不冷?”
    “不能完全。”池泉说,“但可以让它冷到几乎感觉不到。也可以让它看起来冷得很厉害,但其实只是表皮反应,不伤经络。”
    鹿丸盯著池泉后颈的目光像要把那层皮肤烧穿。
    “所以昨晚在弯口,你冷那一下,是你自己放的。”
    “我放大了共振。”池泉说,“羽村寂以为烙发作了,所以放心地靠近了。他靠近了,我才能砍他那刀。”
    鹿丸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你说你在弯口砍了他胸口一刀,很深。可他跑了之后你说可惜”,当时我以为你说可惜没杀死他。现在想想,你不是在说可惜没杀死他。”
    池泉嘴角动了一下。
    “我在说他胸口那道伤。我的刀上有我自己提前涂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自己的血。”
    鹿丸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要用你的血標记他?为什么?”
    池泉低头看著自己的刀。
    “赫连能通过烙找到我,是因为他手里有我的血。反过来,如果我能让赫连的血进入我体內,或者让我自己的血进入赫连身边人的体內,理论上我就能反向感知他们。”
    “理论上?”
    “我没试过。”池泉说,“但羽村寂说过衍水同源”。如果共水是真的,没理由只往一个方向流。”
    鹿丸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四圈。他的心电监护还在嘀嘀响著,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走过去,一把按掉了监护的电源。
    嘀声消失了。
    病房忽然变得很安静。
    鹿丸站在床边,背对著池泉,肩膀绷得很紧。
    “你三个月前就知道了烙可以控制,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告诉谁?”池泉的声音从窗台那边传来,依然很平,“告诉纲手大人,让她把我关进封印班研究三个月?告诉静音,让她日夜不睡地翻古籍找解法?还是告诉你,让你替我操心怎么骗过赫连?”
    鹿丸转过身。
    “所以你就自己扛。”
    “我扛得住。”
    “你左肩被人捅穿了。”
    “那是战术需要。”
    鹿丸大步走回窗台前,一手撑在窗框上,身体前倾,几乎贴著池泉的脸。
    “战术需要?你管那叫战术需要?你知不知道静音缝那刀的时候手在抖?你知不知道牙在走廊上坐了一整夜没合眼?你知不知道我—”他忽然停住,咬住了话尾。
    池泉没有躲开。他就那样迎著鹿丸的目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
    晨光在他们之间横著,照出空气中浮动细小的尘屑。
    “你什么?”池泉问。
    鹿丸退开了。
    他退到病房中间,背靠著药柜,仰头看天花板。
    “你什么你。”他声音闷闷的,“反正你从来不觉得需要別人。”
    池泉没接这句话。
    他把刀从窗台上拿起来,慢慢站起身。坐得太久,腿有些僵,他顿了一下,右手撑住窗框稳住。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脚趾更红了。
    鹿丸从药柜那边斜眼看他。
    “你能不能穿上鞋?”
    池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像刚发现它们存在似的。
    “鞋在哪?”
    “床下。”
    池泉用脚把床下的拖鞋勾出来,穿上。动作很慢,左臂不能动,右手拿著刀,穿鞋的过程笨拙得不像他。鹿丸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另一只拖鞋套上。
    池泉低头看著鹿丸的头顶。
    “————谢谢。”
    “別谢。”鹿丸站起来,“谢了显得生分。生分了你更不跟我说实话。”
    池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鹿丸靠在药柜上,双手插兜。
    “说吧。你接下来想干什么。
    “7
    “先把烙的事解决。”
    “怎么解决?”
    “找赫连。”
    鹿丸差点笑出来。
    “你现在的状態,找赫连?你连病房门都出不去。”
    池泉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来。床垫陷了一点,他腹侧的绷带又渗出一小片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我不用出门。我可以用烙找他。”
    鹿丸的表情立刻变了。
    “你说什么?”
    “共振是双向的。”池泉说,“他拨弦我能感觉到,我拨弦他也能感觉到。但如果我反过来追踪共振的来源方向呢?”
    鹿丸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正对著池泉。
    “详细说。”
    “烙的本质是两滴同源的血在经络层面的共振。赫连手里的那滴血是锚”,我后颈这滴是他的血钉进来的针”。针和锚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线。这条线不是直的,它会顺著地下水脉、空气中的湿度、甚至人的体液浓度弯折。但不管怎么弯,它的两端始终连著两个点。”
    鹿丸接上:“如果能量出线的方向和偏折角度,就能反推另一端的位置。”
    “对。”池泉说,“我需要一个人,能感知到查克拉之外的、更细微的东西。白眼能看见经络,但看不见衍水的水线。日向那孩子在湿坡上就没看到烙的根,因为他看的是查克拉,不是水。”
    鹿丸想了想。
    “所以你需要一个能“看水”的人。”
    “神乐说的那个久井。”池泉说,“雾隱叛逃过来的,做过衍水血继的病理研究。她能认羽村家衍水的“水质”,也许也能追踪水线。”
    鹿丸靠在椅背上,拇指按著太阳穴。
    “你坐在窗台上吹了半宿冷风,就是在想这个?”
    “差不多。”
    “你伤口不疼?”
    “疼。”
    “那你还想。”
    “疼不影响想。”
    鹿丸长长地嘆了口气。
    “行。我去找纲手大人,让她加速调久井过来。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池泉看他。
    “你说。”
    “从现在起,关於烙的任何新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不是你觉得可以告诉我的时候,是第一时间。”
    池泉沉默了几秒。
    “好。”
    鹿丸盯著他的眼睛。
    “你犹豫了。”
    “我没有。”
    “你犹豫了零点五秒。”
    池泉嘴角动了动。
    “你计时了?”
    “职业习惯。”
    池泉低下头,把刀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个借来的东西。他靠回枕头里,闭上眼。
    鹿丸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
    “你说你三个月前就能控制烙了,那昨晚羽村寂说你发作时会停”,你其实可以不让他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