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修养太好

    第345章 修养太好
    “一个人在抱怨,说昨夜从北库搬来的符材又不够了。另一个人回他,將军说先把西南、主巷、井院三处补死,今晚前一定要成”。”
    “將军?”池泉道,“赫连?”
    “他们没提名字。”志乃道,“但语气像在说一个固定指令的人,不像泛指。”
    池泉盯著村里,声音更轻了些。
    “西南、主巷、井院。”
    他把这三个点在心里连起来,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隨便补的。
    西南,是他们昨夜撤出去的坡林方向;主巷,是整个村子最宽、最好调兵的位置;井院,则是联军先头队被炸得最惨、也最想重新夺回掌控感的中心位置。
    “他防的不是村子。”池泉道,“他防的是我们再借村子做文章。”
    志乃平平道:“你昨天確实给了他很深的印象。”
    池泉没接这句,只问:“还能再往里吗?”
    “能,但要换方式。”志乃终於睁眼,墨镜后那双眼在晨雾里像压著一层冷色,“再往里,靠腿上的虫不够。我要把虫送到吃饭的人碗边、桌脚、绷带缝、盔甲扣里。”
    “需要我做什么?”
    “等。”
    池泉看他。
    志乃抬起手,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虫从他指背爬出来,安静停住。
    “他们快吃早粮了。”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不到片刻,村中主巷里果然有人开始分发热汤和乾粮。两口临时架起的大锅边围了不少人,蒸汽升起来,把半条巷子都罩得有些发白。忙了一夜加一个早上的联军忍者,不少都开始摘半边面罩,拎著碗靠墙站著喝。
    一旦有人站住,缝就多了。
    志乃袖口里那点极轻的振翅声忽然密了起来,却又很快散开,像一片几乎无形的黑砂悄悄顺著地面、墙缝、倒塌的木樑往村里流。
    池泉没有打扰他,只自己盯著每一处看。
    他看见村中主巷西侧,一处原本炸塌的偏屋已经被临时清空,地上铺了厚布,像是改成了伤员点。几个医疗忍者模样的人正在里面走动,门外还放著两只带盖的铁桶。
    又看见东二排那一片高院附近,多了几根细得近乎看不出的钢丝,在半空拉出一片若有若无的网,显然是雷之国那边刚布的警戒线。
    再往南看,井院附近的人最多。昨夜那口被炸裂的井边,现在已经围上了半圈粗木板,外层又钉了新桩。七八个人在那儿来回走,不像普通守卫,更像围著什么要紧的东西。
    池泉压著声音:“井院那边,值不值得摸?”
    志乃没有马上答。
    过了一会儿,他道:“值得。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赫连可能在那里。
    ,池泉眼神微沉。
    “摸到了?”
    “没有正脸,只是虫子贴到一个伤兵的绷带时,听见旁边人说將军刚从井院出来”。再往前,那人就低声了,听不清。”
    “伤兵多吗?”
    “多。”志乃声音平静,“井院那边一直像临时指挥点之一。昨夜被炸成那样,他们反而更要占著不放,像是在跟谁较劲。”
    池泉道:“跟自己。”
    志乃没接,算是默认。
    又一会儿,村中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铜哨声。
    原本分散吃东西的人立刻都动了起来。有人放下碗,有人重新扣甲,有人朝东边快步跑去。井院那边更明显,几名守在外侧的人同时往里一转,像是在给谁让路。
    池泉和志乃同时伏低。
    下一瞬,一队人从井院方向转入主巷。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赫连,而是两名重装护卫,后面跟著那个灰白护甲、负责审讯的中年人,再往后,才是赫连。
    他没有穿昨天那件被火光照得发暗的外袍,而是换了更贴身的黑色轻甲,外面罩一层半旧的深灰披风,右肩的护甲边缘有一道新裂口,大概是昨夜近身追击时留下的。脸上的疤在白天看更深,像是刀子硬刻进去的一道褐红痕。他走得不快,但整条主巷里那些原本还在动的人,在他出现后都下意识让出了一条更直的线。
    池泉眼神一下定住。
    “看见了。”
    “嗯。”志乃声音极低,“別一直盯著。”
    “知道。”
    可即便知道,也很难不看。
    赫连停在主巷靠北的一片空地上,那里原本应是一家院门前的晒场,现在被清空,摆上了一张窄桌和几幅新钉起来的木板。木板上夹著图纸和写满標记的纸条,桌边还站著三人:一个土之国爆破班模样的壮汉,一个雷之国的感知忍者,还有一个看起来像砂隱出身的瘦高女人。
    他在听匯报。
    离得太远,池泉听不见,只能看出说话顺序。先是那壮汉抬手指了指北口和东侧,手势粗,像在说工事;然后是感知忍者上前半步,在木板上点了几下,又抬眼扫了一圈村外,显然在讲警戒线;最后那砂隱女人则把一捲图纸摊开,指向了村南和西侧。
    池泉低声:“他在重排布防。”
    志乃像是根本没在“看”这边,而是在“听”更近的地方。几息后,他忽然道:“他说今晚前要把西南和南侧的哨点全钉死。还说,木叶那个人昨夜从这边退,今晚未必不来第二次”。”
    池泉微微扯了下嘴角。
    “还真记仇。”
    志乃继续:“他还提了一个词,水路”。
    “6
    池泉目光一顿。
    “哪句?”
    北库补给重排完前,不动水路,不碰南关。先把这块钉稳。“”志乃道,“原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池泉心里迅速过了一遍。
    不动水路,不碰南关说明至少现在,赫连还没决定借桂花村直接往南边关隘压。
    他要先稳住桂花村,把这里变成一个真正能吞吐兵、粮、术式和情报的硬点。
    这当然是重要情报。
    可还不够。
    池泉低声道:“他还有没有提別的地名?”
    “有一个石樑口”,但说得很轻。另一个人回他那边还没通”,然后就被风压过去了,听不全。”
    石樑口。
    池泉把这名字默默记住。
    前方,赫连听完匯报后,抬手在图纸上点了三处。他动作不大,却很乾脆。身旁那名灰白护甲的中年人则微微俯身,听完后立刻转身离去,像是去传令。
    赫连自己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木板前,又看了几息,然后忽然偏过头,朝西南方向望了一眼。
    池泉整个人瞬间静住。
    那一眼隔著很远,也未必真看到了什么。可在这种距离和环境下,被这样的人突然朝自己这边看一眼,人的后颈会本能发凉。
    志乃轻声道:“別动。”
    池泉当然没动,连呼吸都几乎压平了。
    赫连看了一会儿,没往这边走,只是对身旁那名感知忍者说了句什么。那人点头,很快往西侧屋顶去了。
    池泉等对方视线彻底移开后,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察觉到了?”
    “不像。”志乃道,“更像是习惯性盯西南。他吃过一次亏,眼睛会老往那边去。”
    “那感知忍者过去干什么?”
    “补盯。”
    池泉冷笑了一声。
    “看来我昨晚真挺招人惦记。”
    志乃语气平平:“这算好事。”
    “哪里好?”
    “说明他把你放在心上。”
    池泉侧头看他一眼。
    “你这安慰方式挺怪。”
    “我没有安慰。”
    “也是。”
    主巷那边,赫连没再久留。他交代完之后,带著那两名护卫往村中偏西的一片院子走去。那片地方原本屋高墙厚,昨夜没被主爆点掀到,只塌了一角,现在外面站了不少人,显然被改成了更核心的指挥落脚处。
    池泉立刻道:“那边。”
    志乃没有反对。
    “能摸到,但要绕。”
    “从哪绕?”
    “塌墙后面的鸡舍废栏。”
    池泉听得一顿。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虫子刚从那儿过去。”志乃说得像在陈述天会亮一样平常,“原本的木柵栏塌了,下面有一条很窄的空隙,够虫进去。人不行。”
    “那我们得换近点的位置。”
    “再压二十步就行。”
    “带路。”
    两人沿著焦林边缘继续往下滑。
    这一次更慢。
    前方已经不只是村子的外围,而是真正的“活边”一再往前一步,可能就会被屋顶上的人扫到,或者踩进別人故意没清掉的查克拉细线。池泉几乎每一步都先看树根、墙角、草尖和湿泥的顏色,再落脚。志乃则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仿佛他跟那些焦木、断墙、雾和影子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
    两人最后停在一堵半塌的石墙后。
    墙外三十余步,就是那片被赫连用作落脚点的高院。院门没关,里面原本的正屋门板被拆了下来,改成了临时桌面,几人正在搬箱子。偏房檐下掛著三盏没灭尽的风灯,说明昨夜这里一直有人彻夜不离。
    离得近了,声音也终於能断断续续飘过来一些。
    “————符材不够就从北库拆!”
    “————这边先封死,別让昨晚那帮老鼠再摸进来!”
    “井院那边的伤员先別挪,將军说留著————”
    “————水遁班还没到齐?雷之国那边不是说中午前”,声音杂而乱。
    池泉把背靠在湿冷的石面上,偏头问:“你能把虫送进哪间?
    ”
    志乃闭著眼,像在分辨风的方向。
    “正屋、东偏房、院后库房,都可以试。”
    “哪间最可能是赫连待的?”
    “现在正屋。等会儿未必。”志乃顿了一下,“他这种人,通常不会在一个地方坐太久。”
    “昨晚追我们时,他一个人衝出来的。”
    “所以今天会更谨慎。”
    池泉嗯了一声。
    又过了片刻,院里忽然抬进来一口新的木箱。箱子不算大,却抬得很小心。上面的封条被布盖住了,只露出角上一点蓝自纹样。
    池泉看见那纹样,眉头轻轻一动。
    “雷之国符封。”
    志乃也“看”到了。
    “而且是精封箱。”他说,“不是装普通兵粮丸。”
    “像什么?”
    “像阵材,或者特製忍具。”
    池泉盯著那口箱子被抬进正屋,低声道:“想办法听那边。”
    志乃没有应,只是袖口里那点振翅声更密了一瞬。
    很快,正屋里传来几句比刚才更清楚的声音。因为门板拆了大半,风也正好往这边送,零碎的话头断断续续飘过来。
    “————昨夜损毁比报上来的重。”
    “————西井院那一下,直接崩了下面的整层石圈。”
    “————如果今晚前补不上,感知板串不起来。”
    紧接著,是赫连的声音。
    比池泉记忆里更冷,也更哑了一点,像喉咙里还压著火熏过后的粗礪。
    “补不上就拿別处拆。”
    “可是北库—
    “”
    “我说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另一个声音有些犹豫地道:“將军,若把北库的板拆来补西井院,那石樑口那边————
    ”
    “石樑口今天不动。”赫连道,“我改主意了。”
    池泉眼神一沉。
    志乃也轻轻抬了一下下巴。
    屋里,那人又问:“那后日的转运一”
    赫连打断他:“后日再说。现在先把这里钉住。木叶那个人昨晚没死心,今天也不会。你们要是再让我在自己脚底下被掀第二次,我先把你们钉在井边。”
    屋里没人敢接这句。
    池泉在墙后听著,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几乎没出气音。
    志乃偏头:“你笑什么?”
    “他脾气比我想的差。”
    “被你炸过之后还能脾气好,说明修养太好。”
    “那倒也是。”
    两人说完,都没再出声,继续听。
    正屋里翻图纸的声音响了几下。接著,是那个灰白护甲中年人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早上抓来的那个送药的,供了两处旧地窖。东二排那处下面是通的,南巷那处空得太快,我怀疑木叶之前在那里停过人。”
    赫连冷声道:“那就挖。”
    “已经派人去了。”
    “挖到骨头也给我挖。”
    “是。”
    池泉的眼神沉下来。
    南巷那处,正是他们先前压墙的近点之一,虽说撤离时已经儘量抹过痕,但要是联军铁了心往下掘,多少总会翻出点不该属於“普通村民”的痕跡。倒不是怕暴露“木叶来过”,那本就是明摆著的事,而是怕他们藉此反推更多布设思路和撤退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