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黑夜里的电磁波

    第341章 黑夜里的电磁波
    晨曦的光从海平面上一点一点地跳出来。
    隨后,海洋像是一团墨色的画布,被暖色的顏料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
    光线透过玻璃窗照到船上的大床房內,少女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
    她定定地等了一会儿,才逐渐回过神来。
    少女缓缓地坐直了身子,望著那片海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起了床,穿著拖鞋缓缓从楼梯上下去,走到二楼的客房门口,迟疑了一下,才轻轻敲门,隨后压低声音,小声地说:“学姐,你起床了没有?”
    只听“咔嚓”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景超怡的眼睛有一点肿,但看到刘璃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赶紧拉著她进屋。
    刘璃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学姐,说:“你一晚上都没有睡觉吗?”
    景超怡摇了摇脑袋,不在意地说:“昨天晚上值班了。”
    “哦。”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我感觉————”刘璃迟疑了一下,低下头去,“我感觉挺好的。”
    景超怡摇了摇头,说:“你这样子让我感觉很担心,你怎么可能感觉挺好呢?”
    刘璃却是轻轻舒了口气,表情有一些平静地望著景超怡,说:“其实,现在,我们在做的事情无非有两种结果。一个结果是坏的结果,他真的出意外,不在了。一个结果是好的结果,虽然概率很小,但总还是有一丁点希望的,不是吗?我们会找到他,然后像以前一样继续到处去旅行。”
    隨后,刘璃低下头去,缓缓在景超怡的床上坐下,说:“但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她抬起头,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醒,“在真正得到结果之前,我都要好好的,不让自己受伤害。”
    她轻轻笑了笑:“要是真像黄晓阳说的那样,他在某个荒岛上面等著我们去接他,看到我瘦了————他会心疼。”
    景超怡有一些目瞪口呆地望著刘璃:“你————你真的这么想?”
    刘璃认真地点了点头。
    景超怡吸了吸鼻子,没忍住,眼泪就流了下来,紧紧地抱住刘璃。
    “你能这么想太好了,我,我真害怕,你,你想不通————”
    隨后分开,景超怡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她默默地看著刘璃,但逐渐,她脸上的喜色就缓缓消失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迟疑了一下,景超怡轻轻问道:“但是,如果是坏的结果呢?”
    刘璃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隨后拉起景超怡的手,说:“学姐,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不敢去想。这几天时间,我不敢去碰手机,不敢去外边听广播,因为我真的很害怕————”
    说著说著,一直保持著情绪平静的刘璃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哭腔:“我真的很害怕,听到的是坏消息。所以,我希望是你告诉我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要是————要是你听到的是坏消息,到时候你告诉我它是一个好消息,你骗我一辈子吧,我想一辈子都不要听到。”
    景超怡抹了抹眼泪,说:“你这样说,我真的好心疼,但是怎么可能瞒一辈子呢?”
    璃摇了摇头,说:“学姐,你知道吗,在我遇到李悠南之前,我生活的地方只有一个家那么大,只要我把自己放在那样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我就可以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那————那你不是要把自己困一辈子?”
    “没关係的,我就是这样过来的,我早就已经习惯了。如果没有李悠南的话,外面再自由,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景超怡瘪了瘪嘴,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一味地哭。
    到头来,是刘璃轻轻拍著学姐的肩膀。
    景超怡抹了抹眼泪,说:“我觉得他肯定活著,他肯定在哪个荒岛上,等著我们去救他呢。”
    刘璃也点了点头:“对,我也相信。他救过好几次,这次也轮到我去救他了。”
    这段时间以来,几名船员操控著游艇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朝著那个水域赶。
    按李悠南的理论,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在以80%以上的负荷在运作。
    自然不可能让秦月一个人值班,黄晓阳、景超怡他们两人都有船员证,並且这段时间以来,两人都学会了船舶驾驶。
    而这一条航线,海况良好,也没有什么非常危险复杂的航道,所以每天有十几个小时都在航行,轮流掌舵。
    而且,黄晓阳和景超怡两人的学习能力都极强,都是懂得基础电台知识的。
    所以,他们三个人每天都会轮流到飞桥值班。
    当然了,大部分时候是黄晓阳和秦月掌舵的,而景超怡更多的任务是在两人休息的时候担负值班的任务。
    在海上值班,除了要瞭望海情以外,他们这一趟出行还要持续不间断地收听电台,在复杂的电磁波环境中,捕捉到哪怕一丝可能性的信息。
    其他人依旧是本本分分地完成著自己的工作。
    卢志清负责饮食,顺便还要给疲劳的大家检查一下身体。
    任晓欢一丝不苟地打扫著船上的卫生。
    沈墨每天都会在甲板上巡逻。
    而老陈则带著两个水手,不间断地维护著轮机室。
    又是一个夜晚,后半夜4点钟,景超怡爬上了飞桥。
    此时黄晓阳正皱著眉头,戴著耳机认真收听著电台里的杂乱信息。
    见景超怡上来了,他摇了摇头,说:“没事,你多休息一会儿吧。
    景超怡摇了摇头:“睡不著,该换我了。
    黄晓阳沉默了一下,隨后便摘下了耳机。
    他很清楚,在这种非常时间,逞强並没有什么意义,或许是一场持久战要打,保存体力、合理分配精力是很重要的。
    他微微嘆了口气,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景超怡的肩膀,说:“那就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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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超怡点了点头,在位置上坐下来,正准备戴上耳机。
    黄晓阳本来一只脚都迈出去了,但又突然停住,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小子还活著,你是怎么打算的?”
    景超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黄晓阳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气:“算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景超怡苦笑了一声,他大概明白黄晓阳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意。
    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景超怡不再东想西想,带上了耳机,开始了认真的工作。
    凌晨四点,附近的海域空气凝滯而粘稠。
    黑幕上的夜並非漆黑,而是一种沉鬱的墨蓝色,星光被薄云晕开,海面则是一片无光的雅黑,只有偶尔几点萤火般的微生物幽光悄然泯灭。
    此时,景超怡自然没有任何的兴致去欣赏这样的景色。
    巨大的寧静笼罩著一切。
    游艇的钢铁身躯早已下锚,纹丝不动地泊在这片温暖的水域,只有锚链隨著急缓的涌潮发出近乎嘆息的单调而沉闷的“咯咯吱吱”声。
    耳机里,每一个不同的声音都会让景超怡的神经跳动一下。
    但是更多的时候,耳机里是熟悉的海事波段背景噪音,“沙沙”的就像是永无止息的夜雨。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滑入某个边缘时,“滴滴滴,嗒嗒嗒,滴滴滴一”
    景超怡猛然坐直,脊椎像是过电般紧绷,汗水瞬间从额角渗出。
    那不是因为闷热导致的,而是一种冰冷的刺激。
    sos,绝对不可能听错!
    那节奏穿透沙沙声,带著一种奇异的清晰。
    景超怡攥紧了耳机,皮肤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的突突跳动。
    信號重复著,每一次三短三长三短的循环后,便是一连串急促精准的点画——数字,是坐標!
    景超怡抓过夜光便签和铅笔,手腕因为紧绷而有一些发抖,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与耳机里的电码声、窗外锚链的呻吟诡异交织。
    热带的潮气让他的眼眶有一些湿润。
    他反覆將听到的坐標核对了几遍,確认无误后,那还在广播的电码还在播报著。
    景超怡整个人身子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瘫软地坐在椅子上。
    “是你吧,肯定是你吧————”
    不知不觉,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那声音还在响著,直到一个小时以后才逐渐消失。
    景超怡轻轻拭去脸上的泪,隨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船上的广播:“请大家5分钟后到飞桥集合!”
    勇敢者號庞大的货轮身躯正以18节的航速稳定地航行在赤道以南温热如绒布的黑夜中。
    驾驶台內只有电子设备的光亮,勾勒出二副杰森沉静的轮廓。
    高频无线电公共波段里只有白噪音在嘶嘶作响,直到那串节奏像冰冷的针,骤然刺破这片寧静。
    ——
    杰森瞬间绷直了背。
    sos!
    后面紧跟著的是精准急促的数字点画,他迅速抓过笔,全神贯注,记下那一串串莫尔斯电码。
    信號微弱,却执拗地重复著。
    坐標一获知,他立刻扑向综合导航系统,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將刚刚破译的经纬度输入电子海图,放大海图区域。
    坐標点在屏幕上亮起,他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坐標点清晰地落在一个细小的陆地上。
    这是一个无人的小岛,几乎不在任何一条主流航道上。
    再看看距离,距离他们的船100多海里,也就是超过200公里的距离。
    杰森的心沉了下去,迅速核对雷达,將扫描中心调整到那个遥远的坐標。
    在漫长的扫描周期后,只有一片模糊的海杂波和可能的小岛静態回波,没有任何移动或异常强烈的目標信號。
    “船长!”他按下內部通讯,声音带著紧绷和疑惑,“驾驶台紧急报告,收到持续摩尔斯电码sos信號。解析坐標位於汤加王瓦瓦乌群岛东北偏远海域,距离瓦瓦乌主岛约180
    公里,距我船110海里。雷达在极限距离未发现清晰可疑目標,仅有岛屿本身回波。”
    没过多久,船长出现在了驾驶台,披著制服。
    “信號持续多久了?性质如何?”
    “断断续续但重复发送已经有十几分钟了,手法稳定,不像是设备故障误发。”
    船长沉吟片刻:“荒岛?持续的专业求救信號?”
    他转向高频无线电:“立刻发送遇险转播,但註明坐標特殊性,同时联繫该海域的海岸警备协调中心,將信號录音、坐標和我们观测到的荒岛情况一併传过去。”
    一系列专业的处置流程过后,这个坐標被传得越来越远。
    做完这件事后,船长望向了那片海域的方向。
    一个理论上无人居住的荒岛,在热带凌晨最深的夜色里,固执地敲打著文明的边界。
    是有人在那个绝境奇蹟中生还?还是陈旧的自动设备被意外激活?还是別的什么?
    荒岛?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黄金时间?
    笑话。
    72小时后,他们就已经不再谈论生还了。
    一周后,任务简报里的核心词从“搜救”变成了“搜寻与回收”,潜台词谁都懂找黑匣子、找残骸、找遗骸。
    他很清楚,他们只是在履行一个程序,一个对公眾、对上级的程序。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那架飞机上有一个重量级的网红,关注度根本不会有这么高。
    晚上,挤在救援舰狭窄的舱室里,没人再討论“如果他们还活著”之类的话,那实在是太奢侈、太残忍了,大家都默认他们死了,肯定死了。
    所以当凌晨4点,紧急任务的蜂鸣器像刀子一样划破舰上沉闷的空气时,阿诺坐起来,盯著舱壁上一块剥落的漆皮发呆,心里只有烦躁。
    这是要调整搜索网格,还是通知明天有风暴要规避?
    来到简报室,气氛却有一些异样,队长的脸上不是像往常那种疲惫的凝重,而是一种混杂著困惑和紧绷的奇特表情。
    投影屏幕上,是一个孤零零的坐標点,旁边標註著一个无人的荒岛,距离他们的位置有100多公里。
    “刚接到海上救援协调中心的指令,”队长声音乾涩,“基於最新收到的非標准信號源信息,要求我们立即组成精干小队,搭乘直升机以最快速度前往该坐標点,进行实地勘察以及可能的搜救作业。”
    下面一片死寂,好几秒钟才有人低声吐出一个词:“什么鬼?”
    队长无奈地嘆了口气,也是一脸“这他妈太扯了,但咱们必须得执行”的表情,他说:“坐標源於一个持续播发的莫尔斯sos信號內嵌,这个坐標已经被多方截获並且核实。”
    眾人面面相覷。
    阿诺终於开口道:“十几天了,热带太阳、海水————就算没被淹死,没被饿死,没被渴死,也不可能发出电码信號吧?”
    队长看著阿诺,眼神复杂:“也许————不是那架飞机,也许是別的什么,一艘我们还不知道的失事船,或者————”他顿了顿,有一些调侃地说,“只是某个见鬼的自动信標坏了,在乱发坐標。”
    隨后他的语气微微一沉:“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因为那是sos。”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机械地检查著直升机的安全掛鉤,把沉重的救援包甩上肩膀,机翼开始旋转,轰鸣声压倒了所有思绪。
    每个人的心里都感到无比的荒谬,因为他们心里早就已经为那架飞机上的人举行过葬礼了。
    离谱,太离谱了。
    直升飞机拔地而起,扑向浓稠的热带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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