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愿者上鉤

    第599章 愿者上鉤
    食梦侯左手揉了揉胖脸。
    他早年跟蓝子牙也有些交情,这两年不怎么见面,逢年过节还是会送点礼品的。
    毕竟人家在京城地位尊崇,家財无数,有时候,食梦侯府的人过来做生意,还要借用蓝子牙的一些货栈。
    老实说,食梦侯以前对老头的现状,还有几分羡慕。
    但是,这回要来邀请蓝子牙出京,他才发现,好像要蓝子牙离开这座京城,確实还挺难的。
    不过,经过多方打听之后,食梦侯发现。
    这两年內,点头大师邀请蓝子牙外出游玩的次数很多。
    尤其是最近半年,邀请出来的间隔越来越短。
    食梦侯就有了主意,准备在城外逛逛,来场偶遇。
    有他亲自请走蓝子牙,点头大师应该也不好强硬劝阻。
    但是他没想到,今天怎么姓高的也出来了。
    作为修炼梅花易数的大高手,別人轻易察觉不到高业的气息,高业却能看穿別人的行藏。
    “哈哈,是高公爷。”
    食梦侯迎上前去,做了个嘘的手势。
    “本侯爷声名远播,拥躉无数,倘若暴露身份,必然引得无数少男少女踊跃欲求一见。”
    他大方地摆了摆手。
    “哎呀,你们知道的,本侯爷向来是低调的人,不爱这个。”
    高业冷淡道:“侯爷不便向庶民表露身份,好歹可以暗中跟六扇门提上一声。”
    “莫忘了,侯爷是接了圣旨,受了朝廷爵位的,並非一般的江湖野人。
    食梦侯脑筋急速转动,忽然想到一个理由,一拍大腿。
    “高公爷,就是不能跟六扇门说呀,你忘了你儿子也特別迷恋本侯爷的作品,若被他知晓,还不把消息捅给了同好?!”
    高业眼神微变,习惯性的转了转左手的扳指。
    这个翊国公,少年即有大志,认为自己来到世上,就是要成就一番霸道功业,执掌六扇门以来,爭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
    但他子嗣艰难,妻子早丧,极其宠爱自家独子。
    那高家公子,偏偏是个好色的性子,渔猎於花丛中,玩弄过无数手段,累积多年来,有些玩虐场面,令高业都颇觉皱眉。
    国公府上专门养了一批人,处理相关的事务,杜绝泄密,以免坏了公子的名声。
    晚辈嘛,再长大些,自然就会懂事,知道自己遮掩了。
    况且,此子武学天赋很是不俗,国公府自有无数丹药供著,也不怕亏空了身子。
    可高家公子近几年来,已对寻常女子提不起兴趣,却也没有如高业期许的一样“成熟”起来,反而沉溺於梦境。
    买梦而已,倒不用像以前的那些事一样,加紧遮掩。
    但高业却更不高兴。
    从前那些事,还可以说是磨练心智,歷练出几分大丈夫的狠辣本色。
    但沉溺梦境,算个怎么回事?
    食梦侯不提还罢,一提更令他心中生恼,同时暗自警惕。
    这胖子身份不俗,怎么还专门记得有谁买梦,是不是孩子过去一些“玩闹”之事,被此人知晓,要来拿捏自己?
    食梦侯哪里知道,对方一霎之间,已经想了这么多东西。
    他看高业盯著自己,心里倒为另一件事紧张起来。
    就在他的心魂之中,还埋著楚天舒功力所化的一枚蚕茧。
    高业修炼梅花易数玄功,號称心念一静时,能使天地清寒,洞明万物。
    那高业此刻,神態幽深,一看心情就很平静的样子,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这枚蚕茧?
    如果高业出手,拔除蚕茧,我是帮他忙呢,还是————哦,我当然该帮他的忙!
    但,万一蚕茧一爆发,先把我弄死了怎么办?
    食梦侯心中纠结,他当然很想看楚天舒和高业等人打起来。
    可假如是拿自己的魂魄当战场————
    那大可不必!!
    食梦侯一念及此,暗自运起《品梦神功》的真幻之气,加深了对蚕茧的遮掩。
    说来也怪,蚕茧中的武学意境高广浩大,他应该是很陌生的,但总觉得,其中有一部分痕跡,与自家品梦神功,颇有渊源。
    他主动这么运功去遮掩,真可谓是织女的布袋没留口—天衣无缝。
    “两位。”
    点头大师看他们两个对视良久,都不说话,不禁伸手,在他们两人面前晃了一下。
    “二位乃当朝公侯,在这市井中对望不动,难免有失身份,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同行?”
    蓝子牙也问道:“梦侯,此来京城寻梦么?”
    “不是,我请你老兄去赴宴。”
    食梦侯笑道,“子牙老兄,当年我采梦卖梦,你是第一个给我投钱的,这事儿我一直记著,后来我做水晶之梦,第一个成品也是送到你府上。”
    “最近我有了个新玩法,特別想请你去看看。”
    他虽然不善心机,但修炼品梦神功,本就有真幻之效,这话又带了七分真心。
    任凭是谁,都觉得他这话充满真诚。
    高业仔细观察,眉头稍展,心中暗舒了一口气。
    也对,这个胖子出了名的不通世故,要不是稟赋超然,修成奇功,又遇过贵人相助,江湖上哪有这种人成名的机会。
    刚才那话,应该不是暗带威胁,而是他真这么想的。
    蓝子牙的眼角余光,瞟了下高业,淡声道:“你这新玩法,要到什么地方才能看见,不能带过来吗?”
    “我们最近是在荆襄之地,造一场庞大的美梦,这氛围感,一旦成了,那叫一个绝。”
    食梦侯一说到这个,那更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模样。
    “我已经能想到,將来我有多少水晶之梦,可以从荆襄的这件大事里,摘取片段,得到启发。”
    “但是,此事要万眾共成,我可搬不过来,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唄。”
    万眾?
    高业突然警觉。
    但凡朝堂公卿,听到这种字眼,第一反应就是要不放心。
    朝廷威盖天下,主宰生民,但凡万眾之事,都应该由朝廷主导。
    你们自己弄起万眾规模的大事了,朝廷要往哪里放?
    食梦侯虽是个糊涂蛋,多半没有爭天下的雄心和能力。
    可要是被他埋下什么引子,將来闹出什么大的民变来,朝廷脸上也不太好看。
    蓝子牙笑嘆道:“我老了,路太远,去不成。”
    “哈哈哈。”
    高业忽然一笑,“玄坛君,以我等的脚力,若尽情走动起来,不要说赶赴荆襄之地,就算远赴泰西,也要不了多久。”
    “食梦侯盛意拳拳,我们不去看看,岂不是凉了他的心?”
    蓝子牙奇道:“高大人也愿同往?”
    “当然。”
    高业抚胸说道,“荆襄之地,並非我们天子脚下首善之处,也不是江南书香之地,那里私斗成风,穷乡恶水,净出刁民。”
    “朝堂诸公对此也一直很是忧心,屡次想要施以教化,奈何刁民不识抬举。”
    “食梦侯此番若能造梦,使刁民沉溺其中,不要寻衅滋事,那也是好事,但若是弄巧成拙,则本公也要儘快处置了才是。”
    蓝子牙听到他这处置二字,眉头一皱。
    “高大人,当年朝廷向民间募捐,老夫所捐之金银钱粮,堪称堆积如山吧,我记得募捐的名目中,头一条就是要重整荆襄。”
    “不知老夫当年那些钱粮,用去了哪里?”
    高业一怔。
    你那些钱粮都去了哪里,大家心里都清楚的事情,非说出来干什么?
    反正你就是个从四海內外,为大家集钱的大口袋嘛,我们也给你应有的尊崇,这难道还不好。
    蓝子牙看到他的反应,轻笑一声。
    “老夫当年还没有这么老,心里也没有这么清楚呢。”
    “如今想来,我也久未去过荆襄了,这回去,不论荆襄之地是好是坏,老夫还是想要从各地商號抽调,再捐一笔钱粮。”
    蓝子牙一拂袖。
    “可若是荆襄之民死伤太多,遍地只剩荒芜,老夫只怕將来,也无心作为了。”
    高业闻言,面色微沉,很久没有人敢威胁他了,但这毕竟是財神爷。
    “天下黎民都是朝廷子民,本公如同他们的父祖,岂会不体恤他们呢?那就少带一些人。”
    高业沉静开口,左手一挥。
    淡粉流光,飞上九天,炸开一朵硕大的梅花气痕。
    市井城墙各处,霎时闪出一百零八条人影,各个灰布衣、黑长靴,劲装配剑。
    一百零八人,男女都有,年岁不同,但这一眼望过去,竟恍如所有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气质出奇的相似,带来一种奇异的惊悚感。
    把集市间的商贩们,骇的全都呆立不动。
    不管商贩原本在做什么,连同行人的手脚,全都僵硬、停住,盯著这一幕,有种不知道自己手脚该往哪里放的感觉。
    “苦海护法?”
    蓝子牙看著这些人,“供奉常啼尊者的皇城暗卫,传闻这些人都把苦修之法修到了骨子里头,已非男,亦非女,石肝胆,铁心胸。”
    “天下僧寺,没有哪一家的苦修之力,能够与这些人相比。”
    “不过,苦修是为生慈悲,见真如,这些人的苦修,还有真如可言吗?
    点头大师见到了这些人,眼中闪过一种深深的忌惮,双掌合十,轻诵佛號。
    食梦侯凝神看去,心中大奇。
    品梦神功,能见人之梦,只有那些执念化梦的,才有购买的价值。
    但除了执念化梦,还有寻常之梦,甚至有无梦之梦。
    不少武林高手自以为无梦,其实也只是梦不能彻底成型,自己察觉不到。
    所以,任何人眉宇之间,都应该有些微的梦气。
    可他看这些人,几乎看不到这些人有半点梦的气息。
    高业大袖低垂,神色满意。
    “至人动若械,大僧忍无间,道佛二家的正途,殊途同归,本来就都应该是这个样子。”
    “如此护卫,方可护我等俗人,横渡苦海呀,哈哈哈哈!”
    高业一笑,率眾启程。
    食梦侯扛著稻草垛,跟了上去,心魂中埋藏的蚕茧微微闪烁。
    荆襄之地,纵横庙中。
    楚天舒耳朵动了动,起身望向庙外。
    “这是污衊啊,我这里山明水秀,哪里像苦海,哪里像无间了?”
    “还刁民,哼!”
    楚天舒心中盘算,“直接从京城来的高手,比我想的少。”
    “不过,动用了苦海护法,恐怕引来的江湖窥伺,倒比之前预想的多。”
    “嗯,看来我到时候,不必再和善,该表现得严厉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