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超越自己

    第859章 超越自己
    考核的日子到了。
    德森和战友们一起唱完歌,走进食堂吃早餐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
    今天食堂里多了很多陌生面孔,从衣服上看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男有女。
    有些人的衣服他认得,有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穿著高卢王国的传统款式,一个英气十足的女人穿著奥斯马加帝国新军的军官制服。
    他们端著餐盘,三三两两地坐在食堂角落里,用贵族间常用的普兰族低声交谈,韦森大公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起立欢迎。
    更让德森不安的是,那些人似乎都知道自己是谁,好些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德森端著餐盘来到位置上坐下,拿起牛奶杯的手开始发抖。
    他放下杯子,咬了一口水煮蛋,食不知味地嚼著,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些外国人身上飘。
    “別看了。”齐克尔把一块燕麦饼放到他面前,“他们就是来看热闹的。”
    “可是————”德森咽下鸡蛋后说,“他们都认识我。”
    “废话。”齐克尔自己剥了个鸡蛋,一口塞进嘴里,“你小子现在是名人,全军都知道有个叫德森的新兵,被佐培尔立了军令状,韦森大公亲自给你撑腰。”
    “不看你看谁,难道看我啊。”
    “我倒是想啊。”
    这话说得德森更紧张了。
    齐克尔看他脸色发白,嘆了口气,一巴掌拍在德森后背上。
    “听著。”他的声音压低了,难得正经起来,“昨天的测试,你五公里跑了22分钟。
    “”
    德森点了点头。
    “23分钟。”齐克尔重复了一遍,“新兵及格线是23分钟,你已经及格了。
    “可是那是连里的测试————”德森小声说。
    “测试和考核跑的是同一条路,同一个起点,同一个折返点。”齐克尔盯著他的眼睛,“你昨天怎么跑的,今天就怎么跑。”
    “跟著我,我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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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森看著齐克尔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他开始镇定下来。
    上午的考核安排是单號连队跑五公里,双號连队跑障碍跑,下午轮换。
    最先上场的是暂231连。
    德森站在操场边的观摩区,看著暂231连的士兵们在起跑线上列队。
    那些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人还在活动脚踝,有人在做拉伸,看起来和平常训练没什么两样。
    发令哨响,第一个班跑了出去,两分钟后是第二个班。
    暂231连这阵子没有浪费军犬的狗粮,全连及格,最慢的新兵也跑到了22分钟內。
    操场上响起一阵掌声,那几个外国观察员交头接耳。
    德森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你抖什么?”齐克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我没抖。”德森把手背到身后。
    “你抖了。”齐克尔瞥了他一眼,“抖得我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震。”
    德森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嘴巴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暂233连,集合!”
    帕维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德森跟著队列走到起跑线前,检查號码布和鞋带。
    他感觉周围变得异常安静,远处操场上的口令声、风颳过旗杆的猎猎声、自己心跳的砰砰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起跑线旁边的观摩区,那些外国人已经转过头来。
    德森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又集中到了自己身上,额头开始冒汗。
    他蹲下去重新系了一遍鞋带,鞋带本来已经系好了,但他就是想再做点什么,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就在他蹲著的时候,屁股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德森往前踉蹌了一步,回头一看,齐克尔正收回脚,脸上掛著坏笑。
    “你干什么?”德森愣了一下。
    “想踹回来?”齐克尔把脖子转了转,发出咔咔的声音,“跟上我就行。”
    哨声响了。
    齐克尔又踹了他一脚,这回轻一点,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德森咬咬牙,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最初的几百米,德森的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脚步声、呼吸声,旁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加油”,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凉。
    “万一不及格怎么办?”
    “別人都比我强吧?”
    他想起半个多月前,自己在同样的路上,用尽全身力气,但依旧追不上其他人。
    一公里的路標出现在路旁。
    德森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粗,腿也开始发沉。
    他抬起头,看到齐克尔的后背就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两条腿像两根连杆一样有节奏地交替往前。
    “步子小一点。”佐培尔的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
    德森下意识调整了步幅,把腰收紧,膝盖朝前。
    这些动作他已经练了无数遍,身体比脑子记得更清楚。
    但酸痛开始从脚踝开始往上爬,然后是大腿后侧。
    德森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掌在落地时比刚才重了一些,那是力量开始跟不上的信號。
    “放弃吧。”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跑不动的,你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这次不及格也没关係,下次再跑就行。”
    “不。”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响起,“连长相信你,班长立了军令状,韦森大公说你可以的。”
    德森咬住下唇,保持好姿態,死死盯著齐克尔的后背。
    不要看前面,不要看终点,不要看那些围观的人,只看齐克尔的后背。
    “跟著他,跟著他就行。”
    折返点到了。
    德森看到路边的標誌旗,有人在那里喊时间,但他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只看到齐克尔绕过標誌旗,跑步的方向变成了往回。
    他跟了上去。
    跑过折返点大约一公里,德森突然感觉一切都变了。
    腿像被绑上了沙袋,每一次抬腿都要用比刚才大一倍的力气,脚掌落地的声音越来越重,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变成了拉风箱的声音。
    眼睛里的世界开始渐渐变形。
    脚下的土路好像变软了,像踩在泥浆里。
    旁边的围观群眾的加油声变远了,好像隔著一个操场的距离。
    他看到齐克尔的后背在晃动,像是石头砸在水上波纹摇晃著倒影。
    “父亲。”
    他看到父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朝著自己招手。
    当年父亲花费巨资招募了一队僱佣兵,信心十足地奔赴汉马城,临走前让自己等著他带回胜利的消息。
    但是,德森等到的只有父亲抢功最终命丧火海的噩耗,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
    德森此时已经没有半点额外的力气去理会了,他的整个意识变成了一个针尖大的点,那个点里只剩下一件事——跟上齐克尔。
    四公里的路標出现在前方。
    齐克尔回头看了德森一眼,见他距离自己不远,於是喊道:“你保持这个速度。”
    他是老兵,成绩线和新兵不一样,德森以现在的速度跑下去肯定可以及格,自己要衝刺了。
    德森听到齐克尔喊了一句什么,但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臟撞击胸腔的声音,什么都听不清。
    然后他看到齐克尔开始加速,背影突然变小了,越来越小,正在被距离拉远。
    “他要走了。”德森的意识深处浮起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新的念头压了下去,“是我变慢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世界反而清晰了些。
    德森发现腿已经感觉不到了,肺像被放在火上炙烤,双腿迈出和呼吸变成了一种纯机械的动作,不再受意识控制,只是在自动去做。
    “跟上他。”
    德森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眼睛盯著齐克尔的背影,身体朝著那个方向移动。
    他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两样东西:齐克尔的后背和自己迈出去的腿。
    这时他感觉到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喉咙口一阵酸苦,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他本能地张了张嘴,但连乾呕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干张著嘴,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
    渐渐的,齐克尔的背影不再远去。
    突然间,德森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吹在脸上的风越来越大,齐克尔的背影越来越近。
    还有多远?
    五百米?
    四百米?
    他不知道,只知道用尽全部的力量,迈开双腿,朝著前方衝去。
    “咚!”
    德森感觉自己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膝盖仿佛撞在沙土地上,然后是手掌,整个人趴了下去。
    他只觉得天地在旋转,闭著眼睛也在转,像是坐在一个巨大的陀螺上,黑暗里全是破碎的光点,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德森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疗点的帐篷里。
    白色的帐篷顶,有种刺鼻的气味,旁边有台空调吹出不冷不热的风。
    德森猛地坐起来,看到帐篷门帘掀著,佐培尔正在用鞋底抽齐克尔,齐克尔低著头任抽。
    “我没及格吗?”他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不认识。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只有自己没及格,佐培尔才会这么生气。
    旁边一个医护兵正准备测血压,被他嚇了一跳,隨即说:“你快躺下,要测血压了。”
    没等德森再问,帐篷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群人涌了进来。
    走最前面的是腓特烈。
    德森下意识想下床立正,但腓特烈已经走到了他床前,一只手指头点住他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
    “躺著。”腓特烈说道。
    德森这才看到腓特烈身后跟著一大群人,有那几个在食堂见过的外国观察员,有舒云史迪加伯爵,有帕维尔和佐培尔,齐克尔探著脑袋往里看。
    腓特烈转过身,指著德森对那群外国人用普兰语说:“他就是德森,很优秀,很刻苦的一个小伙子。”
    “你们能想到吗,他在半个月前,5公里跑的成绩是26分钟。”
    然后腓特烈转回来,拍了拍德森的肩膀。
    “你做得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倒数第一跑进20分钟大关,半个月提了將近7分钟,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德森愣住了。
    20分钟?
    他呆呆地看著腓特烈,以为自己听错了。
    普兰语是贵族必须的语言,德森自然学过,虽然不是很精通,但日常对话没问题,“20”和“12”分得清。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测试是23分20秒,及格线是23分钟,今天能保持成绩就不错了。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下。
    德森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咔嚓”一声,一个拿著照相机的隨军记者站在帐篷边上,镜头正对著腓特烈拍著德森肩膀的画面。
    德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腓特烈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那群外国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那位奥斯马加帝国女军官一直跟在腓特烈身边,临走前解下腰间的一把匕首送给德森。
    德森接过匕首时愣住了,刀鞘上赫然是奥斯马加帝国的皇室纹章。
    领导们离开了,医护兵测完血压和心跳也离开了,战友们涌了进来。
    齐克尔第一个衝到床边,一巴掌拍在德森的后脑勺上,兴奋地说:“你小子,可以啊!20分20秒!比昨天快了整整3分钟!”
    德森还没来得及说话,佐培尔走到了床边,一把拧著齐克尔的耳朵。
    “这个滚球,”班长的火气还没消,“昨天和他说好今天带著你跑要注意配速,结果他跑起来就忘了,差点害你跑死。”
    齐克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时帕维尔和克罗姆一起走进帐篷。
    克罗姆走到德森面前,沉声说:“你做得很好,我向你道歉。”
    德森忙说:“不————不用!”
    “如果没有连长、班长和齐克尔他们帮忙,我就是那么没用。”
    帕维尔上前说:“你今天好好休息,刚才校长说了,你的障碍跑三天后再考。”
    “明天开始学习射击,你也要继续努力。”
    德森马上说:“是,我一定努力!”
    然后他看向佐培尔。
    佐培尔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射击需要手部力量,过几天我看看你的情况怎么样再给你制定方案。”
    这时克罗姆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佐培尔,这个,你能教教大家吗?”
    佐培尔马上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