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风水局

    第1461章 风水局
    周锦浑身劲力激盪,目光凶戾,隱隱透著一丝说不出的阴气。
    铁山虎三人也神情冷漠,各自催动法宝。
    荒村之中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双方对峙,眼看著就要刀剑相向之时,一道略带沙哑,又有些清亮的声音响起:“搞这么紧张做什么?都把法宝收起来。”
    戴著鬼面的墨画,声音淡淡道。
    铁山虎三人闻言,迟疑了片刻,各自收起了法宝。
    周锦面色仍旧有些阴沉,片刻后,身上的劲力也渐渐撤去,看向墨画,声音低沉道:“我————骗了你们————”
    墨画“嗯”了一声。
    周锦皱眉,“你不在乎?”
    墨画无所谓道:“这个世上,谁没点秘密?再者说,我们此行是求財,你是不是这小周庄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周锦沉默。
    “所以,”墨画看著他,问道,“你真是这个荒村的人?”
    周锦目光闪烁,片刻后嘆了口气,“不错。”
    墨画倒不见怪,似乎早就心里有数,只摇头道:“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粗糙了,既然做入土这行,好歹换个名字,至少换个姓氏也行。起个外號,能有多难?你用这个名字,不是给人抓把柄么?”
    周锦苦笑。
    这个名字,他此前用过,一直都没出问题。
    谁知这位“黑面煞”公子,心思竟如此之深,洞察力如此之敏锐。
    周锦想到適才的画面,又皱了皱眉,问道:“那路牌,埋於土中,年久腐烂,字跡不显。公子您究竟,是用了何种手段,竟能復原出来?”
    这种復原的手段,看似平常,但他活了大半辈子,好像还从没见过,有別人用过。
    墨画只淡淡道:“一些小伎俩罢了,不足掛齿。”
    周锦见状,便识趣地不再问了,只不过心底,也不敢再小覷眼前这位身材文弱,修为最低的鬼面公子了。
    墨画却看了周锦一眼,沉思片刻,缓缓道:“你的秘密,我不在意。但这村子,还有这墓的事,你得如实跟我说。”
    “你不说清楚,我们不好去寻墓?”
    “而你————”
    墨画目光有些深邃,“————既然喊我们来盗墓,还给了线索,想必目的跟我们一样,也是想把这墓挖开的。”
    周锦被墨画看著,只觉心底微凉,末了嘆了口气,道:“不瞒诸位————这个荒村,的確名为小周庄。我也的確是这个庄子的人,很小的时候,我便在这个村落长大。”
    “那个时候,家境贫寒,但爹娘尚在,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一家人相濡以沫,艰辛度日,虽说是苦了些,但勉强还是能活下去————”
    “可是后来有一日,不知为何————村子便开始死人了。”
    “死因有很多种,有人染上了疫疾,有人得了丧心病,有人浑浑噩噩,无故身“,“没人知道原因,但遭逢这一场灾难之后,原本还有些生气的村落,就完全凋敝了。”
    “我算是命大,可我的爹娘,我的弟弟,全都陆续死了。”
    “我子然一身,孤苦无依,只能离了村子,外出修行谋生去了。这个荒村,也便成了我幼年的伤心悽苦之地,不敢再回想。”
    “再之后,也算是我否极泰来,有了谋生之道,修行竟也格外地顺利,筑基成功了,又意外得了高人指点,艰苦修行,竟也误打误撞地结丹了。”
    “结丹之后,眼光和见识,就不一样了。”
    “我再回想起,我幼年的种种,便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的怪异。”
    “可我自己,也没想明白,直到有一日,我遇见了一位地师————”
    “地师?”墨画微怔。
    周锦点了点头,“修堪舆之术,知晓地气,精通墓穴风水之道,便是地师。”
    “我遇到了这位地师,与之喝茶交谈,閒聊之中,提起旧时往事,经这位地师之口,这才得知,我幼年时的遭遇————”
    周锦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冰冷,“村人暴毙,父母亲人丧命,不是意外的天灾,而是真正的人祸————”
    墨画眉头微皱。
    周锦压抑著怒意道:“据这位地师所言,是有人,在村子附近,设了风水局,吸了这整整一村人的安康,气运和命数,好给他和他的子女求福报。”
    “而我回顾往事,也瞬间记起,当年在村子染上疫疾,村人暴毙的前一个月,刚好也是,周老乡主安葬的日子。”
    “这位周老乡主,是本地的一位老財主,一辈子吝嗇,待人苛刻,甚至还逼死过人。”
    “他死的时候,村人还放过鞭炮庆祝,却不成想————这老不死的狗东西,竟设了局,让一个村子的人,给他陪葬————”
    周锦想到这里,眼中泛起血丝。
    便是铁山虎三人闻言,也无不面带怒色。
    周锦喟嘆道:“我至此方知,我的爹娘,我的弟弟,竟全是死在了这周老狗的手里,为他和他子孙的荣华富贵,做了耗材————”
    “听闻这个消息时,我整夜整夜地,痛苦难眠。”
    “一想到我的亲人,竟是因此而死,我那苦了一辈子的爹娘,和未过过一天好日子的可怜弟弟,竟是死在了这件事上————我便心如刀绞————”
    “於是,我辞了外面的差事,重新回到了这个,我此前一直不愿回来的荒村。”
    “我想找到那周老財的墓,刨了他的坟,破了他的风水局,为我的亲人,还有村中那么多无辜枉死之人,討一个公道。”
    “甚至为此,我不惜研究盗墓,学了不少盗墓的本事————”
    “可是————”
    周锦环顾四周,目光痛苦,“我学艺不精,这些时日,在这荒村翻来覆去寻了很多遍,可无论我怎么寻,仍旧找不到,那周老財的葬身之地。”
    “因此,我只能把消息散出去————”
    周锦看著墨画几人,长嘆道:“请诸位道上的好手,来帮我这个忙。帮我————掘了周老狗的坟,还我的亲人一个公道。”
    墨画目光微凝,点了点头。
    铁山虎几人,也连连道:“理当如此,善恶有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穿山鼠又问周锦:“话说,你寻不到周老財,还寻不到他的后人么?至亲之仇,岂能不报?父债子偿,若换作是我,高低得把他的后人,也杀个乾净————”
    他们是盗墓贼,有著朴素的因果观,但下手也狠辣。
    周锦苦笑,“我寻过————可这老狗,心思恶毒,做事也縝密,早早就让他的子嗣,远走他乡,如今不知在哪个地方,享著逍遥富贵了————”
    周锦摇了摇头,神情唱嘆。
    铁山虎便安慰道:“无妨,把那老財的坟刨了,也是一样。我们————”
    铁山虎说著,突然停住,转头看了黑面煞大哥一眼。
    墨画点了点头。
    铁山虎这才继续道:“我们这就帮你,寻这周老財的墓。”
    周锦拱了拱手,诚挚道:“有劳诸位大哥了。”
    铁山虎不敢擅作主张,又看向墨画,小声道:“黑面煞大哥,那————”
    墨画点头道:“动手吧。”
    铁山虎得了应允,当即道了一声“好”,而后便和瘦知了,穿山鼠二人,施展起手段,在这荒废的小周庄,和那荒山间,去寻周老財的墓了。
    铁山虎三人,都是老盗墓贼了,手段很高明,探墓的法门,也各有千秋。
    铁山虎用的,是“搬山柱”。
    將一个巨大石柱,插入地下,以蛮力去转动,每转动一圈,搬山柱內的机关,都会把地下的气息,传递迴来。
    铁山虎可通过地下的阻力,判断地气的流动。
    这是他的独家传承。这搬山柱,也是他师父传他的。
    瘦知了擅长“听风”,修的是一门名为“金蝉听土”的秘法,能通过耳朵,辨別风土的流转。
    穿山鼠擅长“吃土”,能通过尝土,来分辨阴气,尸气和血气的程度。
    这种功法,只能由单一土灵根的修士来练。
    这三人的种种盗墓门道,不光周锦看著玄妙,便是墨画,即便不是第一次见了,也仍旧暗暗称嘆。
    普天之下,真是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修士都有。
    很多修士,单论实力虽然不算强,但又总归会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独门传承。
    但凡能在修界混上一口饭吃的,都不会简单。
    铁山虎三人的本事,也都不简单。
    而如此探了一会地气,听风尝土也都尝试过了,三人果然就有了发现。
    铁山虎在地上,简略画了一下附近的地势图,然后標了五个点,颇有些奇怪道:“我找到了两个点,瘦知了找到了一个,穿山鼠找到了两个。”
    “加起来,一共五个点,阴气森森的,都疑似是埋了人的墓穴。”
    “这就有些奇怪了,那个周老財,有五个墓?”
    瘦知了皱眉,“那个周老財,是不是被“五马分尸”了,埋在了五个地方?”
    周锦嘆道:“我倒是想,但不太可能————”
    “周老財是为了求財运,求福报。他自己得占了好风水才行,他若被五马分尸了,他的子孙后代,岂能有好报?”
    瘦知了沉吟,“这倒也是。”
    墨画沉吟道:“先隨便找个墓,破开看看,是什么情况。”
    铁山虎点头,“好。”
    之后几人,便挑了最近一个,疑似是墓穴的地方,走了过去。
    这个地方,位於小周庄的边缘。
    在场几人,都是金丹修士,身法也快,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到了目標地点。
    铁山虎打量了一眼,见此处空荡荡的,杂草丛生,除此之外,无碑无石,什么都没有。
    但这个地方,是他用搬山柱找到的,不可能有错。
    穿山鼠伸手,抓了一块土,在嘴里尝了尝,又“呸”地一口吐掉了,骂道:“很脏,不知是什么东西,埋得比较深。”
    他说得简单,但眾人都能听懂。
    铁山虎道:“我来挖。”
    说完他催动劲力,以强横的金丹之力,扯开地面,往深处去挖。
    挖了很久,越挖越深,可还是找不到墓,铁山虎已经有些吃力了。
    越往地下深处,越接近地脉,地气越密集,给修士造成的压力也越大。
    铁山虎单靠蛮力,已经不行了。
    穿山鼠便道:“我来。”
    他是单一土灵根修士,亲和土性,地气的排斥不会太剧烈。
    铁山虎便爬了出来。
    穿山鼠跳了下去,催动功法,双手附著金丹之力,宛如穿山甲一般,继续往深处挖。
    又挖了不知多久,地下的动静,便停住了。
    而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拖曳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铁山虎有经验,当即道:“有了!”
    没过多久,穿山鼠便从地下爬了上来,粗糙的大手宛如铁钳一般,从地下深处拉出来了一具一人高的棺材。
    穿山鼠將棺材,拉出来后,丟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眾人看向这具棺材,便见这棺材,以深黑色的精铁铸成,一丝缺口没有,上面沾著泥土,散发著冰冷的阴气。
    周锦见状,有些恍然,道:“难怪我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原来竟埋得这么深————”
    而且没建墓地,没有墓穴,寻常修士,若不是提前知道,也根本不可能往地下挖这么深,去寻这具棺材。
    周锦打量了一下棺材,隨后皱眉道:“这是————那周老狗的棺材?”
    铁山虎却摇了摇头,“未必————”
    毕竟疑似棺材的地方,有五处,这只是其中一处。
    而且————
    铁山虎道:“这棺材的模样,太朴素了,不像是財主的棺材。况且埋在地下很深的地方,阴气很重,那周老財,除非跟自己过不去,不然不会把自己埋在这个地方————”
    周锦皱眉道:“那这棺材是————”
    铁山虎目光微沉,“不好说。”
    阴宅的事,诡异复杂,千变万化,不是看一眼棺材,就能全都看明白的。
    能把风水格局,一眼就看明白的,那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那————先把棺材打开?”瘦知了沉吟道,“打开之后,看看里面有什么,再作判断?”
    不然他们一直在这猜,也猜不出什么来。
    铁山虎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
    他刚想伸手,用蛮力將这铁棺材掰开,却忽然听墨画道:“我来吧。”
    铁山虎看向墨画,有些诧异,“这点小事,不必劳烦大哥您。”
    他知道,这位黑面煞大哥,虽然名头嚇人,但文文弱弱的,不擅这种体力活。
    墨画却摇了摇头,“这棺材不对,你来开,会很危险————”
    铁山虎一凛。
    周锦和瘦知了几人,也脸色微变。
    铁山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好,那有劳大哥了。”
    墨画道:“你们走远一点。”
    铁山虎几人有些迟疑,不过想到这位黑面煞大哥,於他们可有救命之恩,也大概率不可能,做出独吞好处的事,便各自退得远了些。
    周锦有些不甘,可也只能跟著铁山虎几人,退到一旁,眼睁睁看著墨画开棺。
    而后他们便见,这位神秘的黑面煞公子,只伸手轻轻一点。
    棺材之上,便似乎有什么玄妙的纹路,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封印被开启了。
    一道极其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啸声,骤然响彻四周。
    浓烈的腐臭,瞬间蔓延开来。
    阴寒至极,甚至令一眾金丹,都感到颤慄的阴气,宛如狂风一般,席捲四周。
    而后所有阴气,猛然衝杀向了,距离棺材最近的墨画。
    这股浓重的阴气之中,含著极其猛烈的怨毒之气,甚至仿佛还有厉鬼在尖叫。
    阴厉之气宛如潮水,將墨画完全吞没。
    铁山虎四人,脸色狂变,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眾人脸上的惊恐,又转化为了震愕0
    因为这股看似阴森可怕的阴气,却在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散掉了。
    而那位鬼面公子,自始至终,就站在原地,戴著一副鬼面,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上去,就像是一位,不惧九幽的“鬼面无常”。